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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登船去往南洋

南部档案:拾遗

我为了避人耳目,换了一身素净男装,还特意将脸颊抹得暗沉几分。原本身形在女子里算得上高挑,可裹上男子衣衫反倒衬得身形纤细小巧,若不凑近细细打量,任谁都看不出本是女儿身。来到码头看着这艘名为福安号的客轮体量不算恢弘,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船身刷着褪浅的白漆,舷窗整齐排布,甲板两侧立着锈迹浅浅的金属栏杆,烟囱徐徐飘着淡白烟絮,甲板上错落摆着藤木座椅,舱区分划清晰,食宿日用一应俱全,是南洋航线常见的中型渡轮。

我攥紧春雨先前交付的船票,低头核对舱位标识,顺着登船步道缓步走上甲板,径直往二等客舱的方向走去。等我将行李放置房间后,意识的本能让我游荡于这艘船观察每一个人每一个地方思考着便捷的逃生通道,在海上其实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是落入海中。观察完这艘船,我便去餐厅用了餐因为想着事也没有多吃,等我回到屋里,大致画了船的平面图,就上床睡觉了。我真的是太累了,毕竟之前一直照顾春雨,后面又一直想事情,睡眠质量可想而知。

​次日上午,我才堪堪缓过神来然后洗漱完就去了餐厅,待我喝上热粥才感觉自己的胃不再叫嚣。吃完饭我来到一楼甲板,

​晴空万里无一丝云絮,澄澈蓝天直落进翻涌的碧海,澄澈透亮。福安号平稳浮在辽阔海面,随着轻柔浪波缓缓起伏,船身破开一道泛着银光的水纹,向远方绵延开去。

海风温软裹着淡淡的咸意拂过甲板,日光铺洒在粼粼碧波上,碎出千万片晃眼的金箔。远处海天相接处融成浅淡的青蓝,偶有白鸥舒展翅翼,贴着浪尖缓缓滑翔。周遭不见汹涌暗流,只余层层叠叠柔和浪涛,远山礁屿隐在薄雾里,清透开阔,满目皆是治愈人心的海景。​我朝他们要了一杯他们船上的特色酒,看着这幅景色感觉自己的心情瞬间上了一个度。

​海面的晴朗像是被谁猛地一卷,瞬间便收得干干净净。

方才还蓝得透亮的天,不知从何处压来大片乌云,黑沉沉地覆在海面上,低得像伸手就能碰到潮湿的云气。海天交界的地方早已模糊成一片灰黑,风却先一步紧了,带着咸腥的潮气扫过甲板,吹得舷边绳索呜呜直响。

福安号开始轻轻摇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水底下推着它。

甲板上的水手立刻动了起来,一半人冒着越来越大的风,分头疏散乘客:“回舱房!快回舱房!别在甲板上停留!”他们扶着走廊栏杆,把惊慌的乘客往室内引,声音被风声割得支离破碎。另一半水手则忙着固定甲板上的藤木椅、绑紧救生索、盖住舱口帆布,金属卡扣被狠狠扣死,木板与绳索在风浪里发出急促的拍打声。

我被人流催着往二等客舱走,刚关上舱门,还没来得及坐稳,窗外的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

雨点先是稀疏地砸在玻璃上,转瞬之间,暴雨便倾盆而下。

船舱外传来哗哗的水声,风吼得厉害,整艘福安号开始剧烈颠簸。我扶住床沿,身体随着船身一会儿向左倾斜,一会儿又被猛地甩向右侧,桌上的茶杯、纸张、小物件全都滑落到地上,发出杂乱的碰撞声。

外面的海浪越来越高,像是无数只黑色的手从海里伸出来,把客轮死死抓住。船被卷上浪尖时,能看见一片翻涌的浊白海水;被摔落谷底时,耳边只剩风声、雨声和船体发出的沉闷呻吟。

我攥住床沿,指节都泛了白。

窗外的海面已经完全成了一片汹涌的墨色,浪墙一层接一层压过来,福安号像一片微不足道的树叶,在波涛里被席卷来去。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这艘船下一秒就会裂开,然后连同所有舱房、行李、人声和灯光,一起沉进无底的黑暗海里。

​狂风裹挟巨浪肆虐了不知多久,船体剧烈摇晃的眩晕感终于缓缓褪去,外头轰鸣的风雨声一点点平息,海面重归相对平缓。

这几日航程颠簸,船上供给早已缩水,每日三餐仅有干硬面包与寡淡饼干充饥。我随身带了自己备好的丹药,勉强能压下反胃不适,倒尚能撑住,只是周遭其他乘客难熬至极,不少人晕船呕吐,日日愁眉紧锁。不过还好现在海面平息,走廊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众人劫后余生的喜悦隔着木门清晰传进来,皆是庆幸自己活着熬过这场海上浩劫。我心下微动,起身走到舷窗边向外眺望,方才风浪散尽的海面,竟无声漫起一层厚重白雾,白茫茫一片铺展在海天之间,潮气贴着窗玻璃凝出细密水珠。

凝神细看雾中,海面浮着一叶狭长小船,分明是从我们这艘客轮上放下去的,无人掌舵,顺着暗流义无反顾扎进浓稠白雾深处,转瞬便被雾气吞没,连一点轮廓都寻不见。

心底骤然升起强烈不安,这大雾来得毫无征兆,还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直觉在疯狂警示我,这片雾海里藏着致命凶险。我开始收拾我的东西将其装进行李中放在手边方便自己离开。

张海楼
张海楼

额……说早了,下一张绝对小爷就出场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