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大厅寒气沉沉,锈迹斑驳的入户铁门被浓稠的镜域黑雾死死缠绕,不断涌动的黑气封住了整栋宿舍楼唯一对外的出口,门外原本的校园夜色彻底消失,只剩一片混沌漆黑。游荡在值班室门口的几具低阶残魂察觉到我们下楼的动静,拖着干瘪僵硬的躯体缓缓围拢过来,腐烂发灰的指尖不停抓挠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响。
我举起手中的黑木梳,轻轻摩挲梳身深浅交错的木纹,梳子溢出淡淡的微光,原本气势汹汹的残魂瞬间顿住脚步,畏惧地向后退缩。身旁的林砚时刻戒备四周动向,半边虚化的身躯随着气息消耗微微晃动,经过一路楼道突围,我们二人的体力与执念力量都已经损耗大半。
“大爷一直在里面点灯,他肯定清楚所有秘密。”我压低话音,目光落在值班室蒙着旧磨砂玻璃的窗户,昏黄灯光稳稳晃动,在这片被怨气笼罩的楼内,成了唯一安稳的光亮。
林砚上前一步,抬手用力叩响值班室老旧木门。敲门声落下的几秒里,门内一片死寂,就在我们准备二次敲门时,门锁传来缓慢转动的声响,木门拉开一道窄窄的缝隙,宿管大爷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孔出现在缝隙之间。往日平淡漠然的眼神此刻写满凝重,他快速打量我和林砚虚化交错的怪异状态,又瞥见我手中的黑木梳,默默拉开房门示意我们进屋,等我们闪身踏入房间,他立刻关紧房门,落下厚重的老式插销。
宿管室狭小拥挤,墙面钉满历年宿舍楼巡查记录表,墙角立着老旧铁皮文件柜,桌面摆放着搪瓷水杯、手电筒,最显眼的是锁在玻璃收纳盒里的一叠泛黄档案袋,上面印着四号宿舍楼专属编号。房间角落摆着艾草捆与朱砂布袋,正是这些物件,隔绝了屋外游荡亡魂的侵扰,让这间小屋始终安稳。
“我守这栋楼整整十年,就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大爷拉过两把木椅示意我们落座,自己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敲击档案盒,“十年前校方强行封锁命案消息,对外遮掩所有怪事,可这面魔镜带来的轮回诅咒,从来压不住。”
我迫不及待开口询问初代女鬼的完整经历,还有破解镜域乱象的办法。大爷长叹一口气,打开玻璃锁扣,将厚厚一叠尘封档案推到桌面。最上方是十年前的校园内部事件记录,附带当年警方简略笔录,纸张边角受潮发霉,字迹却依旧清晰完整。
档案写明,初代死者名叫苏晚,是十年前四号宿舍楼404的住户。她家境贫寒,性格内向孤僻,平日里独来独往,无意间发现寝室落地镜会在深夜篡改倒影动作,起初只以为是视觉错觉,直到她触犯了第一条禁忌,凌晨三点直视镜面,看见了镜中另一个自己。苏晚日夜被鬼影纠缠,鼓起勇气向辅导员上报怪事,却被认定为压力过大产生幻觉,无人愿意相信她。孤立无援的她渐渐精神紧绷,某天深夜对着镜子梳头发泄情绪,不慎回应了镜中鬼影的低语,彻底触发置换诅咒。
档案附带的一页手写遗书复印件,是苏晚留在镜旁的遗物。字里行间满是绝望,她写道镜子不属于宿舍楼原有设施,建校选址挑了阴气浓重的旧乱葬岗,施工时无意间挖出埋在地下的古铜镜碎片,校方随意拼接做成落地镜安置在404,才催生了镜域轮回。苏晚没有彻底被镜鬼吞噬,一半灵魂被困镜面化作游荡怨魂,另一半执念附着在木梳之上,定下四条禁忌,本意是警示后续入住者远离镜面,却没想到反而成了轮回规则。
林砚拿起笔录仔细翻看,眉头紧锁:“也就是说,诅咒根源是建校埋下的古镜碎片,苏晚只是第一个牺牲品。”
“没错。”大爷从抽屉取出一张老旧建筑图纸,平铺在桌面,“四号宿舍楼地基之下,掩埋着完整古铜镜残骸,镜面连通独立阴间镜域。十年来一届又一届学生入住404,不断重复真假替换,我无力彻底封印,只能靠着艾草、朱砂勉强压制怨气,默默记录每一位受害者的信息,等着有人能打破闭环。”
我低头看向掌心的黑木梳,原来这件贯穿全文的信物,是苏晚生前贴身之物,既是诅咒媒介,也是唯一能够对接古铜镜本源的钥匙。
就在我们研读图纸寻找地下铜镜位置时,值班室的玻璃窗猛地发出剧烈撞击声,密密麻麻的手掌拍打玻璃,整扇窗户剧烈震颤,初代白衣女鬼苏晚的身影伫立窗外,空洞的眼眸直直锁定桌面的档案图纸,情绪激动地不停撞击窗面。镜域彻底失控,连心存善意的苏晚残魂,也快要被四散的戾气彻底吞噬。
宿管大爷攥紧桌角的朱砂粉,神色紧绷:“地下一层仓库连通地基位置,完整古铜镜残骸就在仓库深处,想要平息这场灾祸,只能去往地下仓库直面诅咒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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