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头声撕裂固化的轮回法则,整面落地镜黑水翻涌炸裂,细密的黑色裂纹顺着镜框爬满墙面、地板乃至寝室房门,404彻底沦为现实与镜域的夹缝地带。我握着黑木梳借力躲开本体林砚的扑击,掌心伤口渗出的鲜血滴落在地砖缝隙,瞬间被浮动的阴冷黑雾吞噬,反倒进一步扰乱了镜面维系多年的秩序。
本体眼底的从容彻底碎裂,只剩被夺走宿命的暴怒与惶恐,他再度俯身直冲而来,目标直指我手中承载诅咒的旧木梳。我侧身踉跄避让,后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床架,床板震颤,空置床铺积攒的陈年灰尘簌簌掉落。我俩方才被镜界冲击波双双弹飞,此刻早已陷入对等的僵局:我原本濒临消散的虚影轮廓借着逆规则梳头稳固下来,而他原本完整鲜活的肉身大面积虚化,一半血肉温热,一半透明虚无,再没有绝对的真身与替身之分。
“不过是依托镜面诞生的影子,也妄想颠倒宿命?”林砚咬牙抬手,调动四周散落的镜域死气化作数道黑影,朝着我的四肢缠绕而来。阴冷的触感箍住手腕脚踝,拉扯力不断撕扯我的身形,方才稳固的躯体边缘再次泛起细碎的白雾,消散的危机感重回心头。
我死死攥紧木梳不肯停下梳头动作,沙沙声响节奏平稳,每一次梳理,都会打乱对方身上的肉身凝实度。“轮回压榨了十年无数人,凭什么只能任由本体随意抹杀替身?我拥有完整的记忆、情绪与求生欲,绝非可以随意销毁的耗材。”我奋力扭动身躯,用手肘撞开近身的黑影,目光扫过剧烈动荡的镜面,深处密密麻麻的镜中尸骸不再躁动冲撞镜壁,全都安静注视着这场双生对峙,死寂的目光压得整间寝室窒息。
就在我俩僵持不下,各自消耗执念与气息之时,走廊突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节奏缓慢沉重,一下,一下,贴着墙壁缓缓靠近404房门,不同于宿舍楼学生轻快的步履,脚步声带着老旧木板摩擦的滞涩感,仿佛是尘封多年的物件重新拥有了行动力。
我和林砚同时顿住动作,紧绷神经望向紧闭的寝室门。原本因镜界震动松动的房门把手,开始无风自转,左右反复扭动,门外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细碎的发丝摩擦门板的窸窣声响。
此前所有诡异事件全部局限在404这间凶寝,楼内其余区域白日如常,深夜也仅有零星异响,从未有异物主动靠近房门。林砚脸色凝重,压低声音:“是往届落败的替身,被镜域放逐在整栋宿舍楼徘徊,规则破碎,它们挣脱了镜面束缚。”
话音未落,房门猛地向内凹陷一块,老旧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哀嚎,几道灰白发青的干枯手指戳破门板缝隙,缝隙越撑越大,一张布满褶皱、面色死灰的人脸贴在裂口处,空洞的双眼锁定了屋内的黑木梳。这是十年前第二位住进404的学生,也是轮回里最早沦为游荡残魂的牺牲品。
不止一扇房门响起异动,隔壁寝室、走廊尽头、楼梯转角,接连传来门板碎裂、重物拖拽的杂乱声响,整栋四号宿舍楼彻底沦陷。无数历届被替换、被湮灭的残缺残魂挣脱镜域桎梏,在楼道游荡,原本只禁锢404的诅咒,顺着裂纹蔓延了整栋大楼。
我忽然意识到,方才只顾着和本体争夺生存资格,却忽略了最致命的隐患:强行打破平衡,不止撼动了你我二人的命运,更是释放了所有被困十年的亡魂。如今楼内危机四起,我们的博弈不再只是真假身份的厮杀,想要活下去,必须暂时放下对峙,直面整栋凶楼失控的恐怖乱象。
林砚收敛周身针对我的死气,警惕望向破损的房门,朝我递来短暂停战的示意。我放缓梳头的速度,握紧锋利的木梳边角,望着不断被残魂撕扯的门板。原本局限于一间寝室的生死棋局,彻底扩大为整栋宿舍楼的绝境求生,十年积攒的所有怨念尽数爆发,我们仅仅是破开了旧的轮回枷锁,却掀开了更为恐怖的灾难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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