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泛黄纸条像一块冰冷的催命符,死死压在黑色木梳下方,纸边潮湿发皱,摸上去带着一股阴冷的死水味道,指尖触碰到字迹的瞬间,我浑身皮肉都一阵发麻,那字迹不像是笔墨书写,反倒更像是浸着冰凉水汽一点点凝在纸上的。我颤抖着手拿起木梳,梳身老旧粗糙,木纹深处卡着几缕干枯发黑的长发,黏腻缠手,明明摆在阳光下,却透着不见天日的阴寒,我不敢再多碰,慌忙将它狠狠扫落在桌面,梳子撞击桌角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寝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可梳子落地的瞬间,我眼角余光清清楚楚看见,身后那面落地镜里,多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我猛地僵住身体,不敢回头,心脏剧烈撞击胸腔,冷汗顺着后背密密麻麻浸透衣衫,此时此刻天光大亮,窗外人声嘈杂、风吹树动,明明是阳气最盛的正午,镜面却依旧暗沉雾蒙,像藏着一片与世隔绝的阴寒鬼域。我缓慢、僵硬地转动脖颈望过去,镜外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寝室中央,空荡荡的房间干净冷清,可镜子深处,我的身后赫然站着一个和我穿着一模一样、身形一模一样的人影,她垂着脑袋,黑发遮住整张脸,一动不动,安静得诡异至极。那不是我的倒影,我的姿势挺拔站立、抬头直视镜面,可镜中那个“我”低头垂肩、死气沉沉,动作完全错位,彻底打破了光影倒影的常理。巨大的恐慌瞬间吞噬了我,我下意识后退两步,脚步慌乱不稳,镜中的人影也跟着后退两步,动作依旧迟缓僵硬,始终低着头,像是在模仿我,又像是在无声窥探、默默学习我的一举一动。我终于明白那四条禁忌真正的恐怖含义,镜中人不是单纯的厉鬼索命,它在模仿我、复刻我、取代我,它需要完全掌握我的神态、动作、气息,才能彻底完成生死置换,将我永久锁死在镜域深渊。我疯狂冲上前拉上厚重窗帘,彻底遮挡住整面落地镜,密闭的黑暗瞬间笼罩寝室,可就算镜面被完全遮盖,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的刺骨寒意依旧无处不在,背后仿佛始终贴着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睛,寸步不离。从正午到深夜,我不敢拉开窗帘、不敢照任何反光物品、不敢独处失神,整整一个白天我蜷缩在床铺角落,死死攥着被子不敢挪动分毫,寝室安静得可怕,连我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可我总能隐约听见窗帘后方,传来极轻极细、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挪动声,像是有人贴着镜面缓慢踱步,静静等待凌晨三点的降临。夜幕彻底降临后,整栋旧楼再次死寂,周围所有声响尽数消失,时间一分一秒逼近凌晨三点,空气越来越冷,寝室的温度跌落到冰点,窗帘边缘不断渗出丝丝缕缕的阴冷寒气,轻轻拂过我的皮肤,带来刺骨的战栗。手机屏幕的时间跳到凌晨两点五十九分的那一刻,原本紧闭静止的窗帘,开始无风自动,轻轻晃动、缓缓起伏,像是镜中的东西正在伸手触碰、试图掀开遮挡。我死死捂住口鼻,屏住所有呼吸,浑身僵硬发抖,眼睁睁看着窗帘一点点被无形的力量撑开缝隙,那片雾蒙蒙的镜面,一点点重新暴露在视野中。镜中原本安静伫立的影子,终于缓缓抬起了头,那张属于我的脸,惨白死寂、毫无血色,双眼空洞漆黑,嘴角挂着和当年女鬼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下一秒,镜面里的“我”缓缓抬起手,拿起那把落在桌上的黑色旧木梳,对着镜面,一下、一下,缓慢机械地梳起了长发,熟悉的沙沙声再次响起,温柔细碎,却足以彻底击溃我所有的心理防线。它在替我梳头,它在代替我完成这场十年不变的献祭仪式,只要凌晨三点钟声响起,镜域彻底开启,我就会被强行拖入镜中,变成新一具无声无息、永世囚禁的镜中尸骸,而它,将带着我的容貌、我的身份、我的人生,彻底走出镜子,代替我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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