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无天日的石室中,摆设陈旧却不积灰,中间一尊石物破损尤为严重,半边身子已经残缺不堪,坛下贡桌杂乱不堪,依稀还能看出这里曾供着座神像。
神像前星辉浮于地面却不落尘埃,银白的长发曳于暗淡的星辉间,一位四肢皆有锁链的银发男子跪于星辉中间。
身上的血不断流出,化成铺了满室的星辉,他却淡淡的,面无表情。
仿佛早已习惯。
他曾是站在云端守护苍生的神明,现在却沦为苍生的阶下囚。
可笑,可悲,可怜...
他早已记不清被困在这里多久,神血是流不尽的,他无法靠这个判断自己还有几天活头。
或许,也没有很久了吧...
银发男子闭上鎏金色的眸子,室内是永无止境的死寂。
.....................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一缕花香顺着密室的门缝溜进来,涌入脑海中,试图唤醒那沉睡的记忆。
永生花?凡间怎么可能会有永生花?
临赋错愕的睁开眼,密室的石门也在这一刻轰然大开,一个浅琥珀色眸子的雪衣少女执着一枝永生花同样怔怔的看着他。
临赋的目光瞬间变得凶恶,“你跟他们一样,你想要什么?”
少女仿佛被那一道目光钉在原地,愣了好半响才反应过来似的缓缓踏星而来。
同时,她轻声说:“我并不想要什么。”
临赋的脸上满是嘲讽,道“你怕我吗?”
“...不怕”
临赋又重复了一遍,“你想要什么?”
少女顿了下,似乎是释然了,道“我想救苍生。”
“救苍生,救苍生...”临赋重复着这三个字,像在咀嚼什么剧毒的果实,“你知道“苍生”是什么吗?是将我囚于此地,断我回神域之路,看到我流血却欢呼雀跃之人,是用我的神力满足私欲之人!你为什么救他们?你凭什么救他们!”
少女站在临赋面前,听到这话明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我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恶,就放弃万万人的善。”
临赋鎏金色的瞳孔猛然收缩,发出一丝凄厉的冷笑,“一个人的恶?”临赋死死盯着那个说要拯救苍生的少女,“不,那不是一个人...是千万人!千万人的贪念,他们渴求我的神力,用我的牺牲去换他们的安逸!你说,我该怎么区分善恶?”
“世间皆有因果报应,那些作恶的人终究自食恶果。”
因果报应?他曾也坚信此道,可如今自身的遭遇却让这信仰摇摇欲坠。“代价?我已付出百年神力与骨血”身上的伤口仍在淌血,神力流失让身形都在颤抖,“他们背叛我时,可曾想过因果?”临赋突然凑近,金瞳中映着少女悲悯的脸,“那你告诉我,我这满身血污,又该向谁讨还因果?”
少女明眸中落下一滴金色的眼泪,手中永生花消失了,转而浮现出一个金铃,那金铃中的神力源源不断的涌向临赋,就连锁链也受其影响一起断裂。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那滴金色的泪落在他手背上,竟比他自己的血泪还要冰凉。
他跌落在地,下意识地看向少女的眼睛,看见那里盛满了与他同源的悲悯,以及……歉意。紧接着,那枚金铃中的神力如清泉般涌入他干涸的经脉,让他几乎要颤抖起来。
“你……”
临赋顾不上四肢的伤口,声音哽住,看着少女手中的金铃,那是只有神族核心成员才会拥有的“渡厄铃”。
“你是谁?为什么……要为我流泪?为什么……要把渡厄铃里的神力给我?”
“你忘了吗,是你一次次告诉我要怜悯苍生,是你亲自为我取名扶桑,是你说我是最厉害的神嗣,是你说我可以改变苍生的命运...”
扶桑……这个名字像一道光,瞬间穿透了临赋被背叛与仇恨蒙蔽的记忆。
他猛地睁大眼,鎏金色的瞳孔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触少女的脸颊,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少女是否真实。
“扶桑……我的小扶桑?那个总跟在我身后,说要像我一样保护苍生的小神嗣?”
临赋声音哽咽,一把将少女拉入怀中,却又在触到扶桑雪色的衣裙时猛地停住,怕自己的血污弄脏了她。
“我……我以为你也背叛了我……所有人都背叛了我……″
“是我...我来了...我找到你了...”
听到扶桑肯定的回答,他紧绷的神念终于断裂,一直强撑的高傲与冷漠如冰雪消融。他将头埋在扶桑的肩颈间。
滚烫的血泪浸湿了雪衣,身躯剧烈颤抖,竟像个孩子般失声痛哭。
“找到了……你终于找到我了……我以为……我以为我只剩下自己了……他们都骗我,说没有人会来救我……”
扶桑克制着不让自己流泪,“才不是...琉璃姑姑、拭尘叔父,他们都很想你...”
听到琉璃和拭尘的名字,他哭得更凶了。那都是他在神族时最亲近的人,是他的家人。
“琉璃……拭尘……他们……他们还愿意认我这个被苍生背叛的神吗?”临赋抬起头,“扶桑,你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家人,对吗?″
扶桑:“你还有家,还有人在等你回家...”
鎏金色的眸子被泪水洗过之后,似乎连瞳孔中间的那一丝血丝都消失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扶桑抱着他,一遍遍的安慰他,一遍遍的肯定,一遍遍的说着别怕。
其实扶桑自己心里也没比临赋好到哪去,她看着这个曾经将她抱在怀里,站在她前面,落在她身后,永远带着三分笑意,永远让她依靠的神明变成现在这样。
曾经临赋教她的与临赋现在的境地全都在摆在眼前,到底哪个才是对的,她到底该站在哪边。
她还没长大,却已经有人需要依靠她...
不止临赋,很多人,苍生、凡人奉她为神明,她便要为其负责,不计代价。
原来那双明眸中,破碎的是信仰。
(这篇文是个小短篇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