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生的至暗时刻

星耀娱乐大楼的地下二层，是整栋建筑里最不见天日的地方。

这里没有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和咖啡香，只有永远散不去的霉味、汗水发酵的酸臭，以及震耳欲聋的伴奏声。这里是“练习生地狱”，是所有怀揣明星梦的少年少女们的斗兽场。

温棠穿着并不合身的灰色训练服，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停！温棠，你的表情管理是摆设吗？我要的是妩媚，不是让你去奔丧！”

舞蹈导师是一个穿着紧身衣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毫不留情地抽在温棠的大腿上。

“啪”的一声脆响，痛感瞬间炸开。

温棠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调整呼吸，重新摆好起始动作：“老师，对不起，请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你以为这是在玩过家家？”导师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几个女生，“林瑶，你出来，给温棠示范一下，什么才叫‘眼神’。”

被点名的林瑶是星耀力捧的新人，仗着背后有金主，平日里最看不惯温棠这种空降又清高的“落魄千金”。

林瑶踩着高跟鞋走出来，眼神轻蔑地扫过温棠，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好的，老师。”

音乐再次响起。

林瑶跳得确实好，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卡在节拍上，眼神流转间尽是风情。但在经过温棠身边时，她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撞向温棠。

温棠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被林瑶狠狠抓住了手腕，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啊！”林瑶突然惨叫一声，顺势向后倒去，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

音乐戛然而止。

“温棠！你干什么！”导师尖叫着冲过来，一把推开温棠，“谁让你动手的？嫉妒林瑶跳得好就可以推人吗？”

“我没有……”温棠踉跄着后退，撞在镜子上，后背生疼，“是她自己……”

“闭嘴！”导师一巴掌扇在温棠脸上，“在这个圈子里，实力就是规矩，资历就是道理！林瑶是A班的首席，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欠债三亿的过气千金，也配碰她？”

周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的嘲笑声。

“就是，听说她以前还是宋家少爷的助理呢，怎么混成这副德行。”

“嘘，别提宋家，那是禁忌。不过听说她是靠潜规则进来的……”

“真的假的？看着挺清纯的啊。”

那些恶毒的语言像无数根针，扎进温棠的耳膜。

温棠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没人看到那双眼里翻涌的恨意与屈辱。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破了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理智。

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今晚加练五个小时。练不完，不准吃饭，不准回宿舍。”导师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扶着林瑶扬长而去。

练习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最后只剩下温棠一个人。

灯光熄灭了一半，只留下一盏昏暗的顶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温棠扶着把杆，慢慢站起来。膝盖已经肿了，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但她没有停，按下播放键，音乐再次充斥了整个空间。

旋转，跳跃，下腰。

一次，两次，一百次。

汗水模糊了视线，肺部像是有火在烧，喉咙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就在她即将力竭倒地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她唯一的私密账号，只有一个好友。

温棠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一束在黑暗中顽强绽放的野玫瑰。

而在玫瑰的旁边，放着一瓶温热的牛奶和一盒跌打损伤药。

那是她宿舍门口的照片。

温棠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知道是谁。

除了宋亚轩，没人会知道她在这里受了多少苦，也没人能用这种无声的方式，给她最坚实的支撑。

他没有出现，没有动用权势强行带她离开。因为他知道，那是她的尊严，是她想要“两不相欠”的执念。他能做的，只是在黑暗里，做那个守夜人。

温棠擦干眼泪，将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温度。

“宋亚轩……”

她对着空荡荡的练习室，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然后，她重新站直了身体，对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再来。”

她对自己说。

……

与此同时，星耀娱乐大楼对面的写字楼顶层。

宋亚轩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望远镜，目光死死地锁住对面那扇透着微弱灯光的窗户。

那是地下二层的练习室。

他能想象到她在里面挥汗如雨的样子，能想象到她膝盖上的伤，能想象到她脸上的红印。

他的手指紧紧捏着望远镜的边缘，指节泛白，眼底是一片猩红的暴戾。

“亚轩，马哥说了，不能插手。”身后的张真源叹了口气，递给他一杯水，“这是温棠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宋亚轩放下望远镜，声音冷得像冰，“我不插手，是因为我要让她自己飞。”

他转过头，看着张真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但是，那些欺负她的人，我不打算放过。”

“林瑶是吧？”宋亚轩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下她那个金主的底细。还有，通知媒体部，明天我要看到林瑶‘耍大牌霸凌新人’的热搜挂在榜首。”

“亚轩，你这样会暴露的……”

“那又怎样？”宋亚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对面那盏孤灯，“如果这个世界要给她黑暗，那我就毁了这个世界，给她造一个新的光明。”

“她练多久，我就陪多久。”

“哪怕是在地狱里，我也要牵着她的手。”

夜深了。

城市的霓虹灯渐渐熄灭，只有星耀大楼的那扇窗户，依然亮着倔强的光。

那是两颗心，在至暗时刻里，隔着时空与风雨，同频共振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