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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的温度。

深渊里的第七束月光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声响。

别墅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主卧的房门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股挥之不去的燥热。

温棠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条湿透的毛巾,看着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宋亚轩烧得很厉害。

那张平日里苍白精致的脸,此刻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紧闭着双眼,眉头死死地锁着,似乎在梦中也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黏在滚烫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脆弱。

“三十九度八……”

温棠看着床头柜上的体温计,指尖忍不住颤抖。

医生来过了,说伤口处理得有些晚,加上淋了雨,细菌感染引发了高烧。如果不退烧,可能会有危险。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拿瓷片抵着脖子,如果不是他发疯一样徒手去夺那块锋利的碎片,他的手掌不会血肉模糊,更不会为了追她而淋雨受凉。

“宋亚轩……”

温棠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她看着那只被厚厚纱布包裹着的右手,悬空放在被子外面——那是医生特意交代的,不能受压。

哪怕是在昏迷中,这只手似乎也在无意识地抽搐,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温棠深吸一口气,起身去端来温水盆。

“该换药了。”她低声说着,像是在说服他,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纱布。随着外层敷料被揭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当看到那只手时,温棠的呼吸猛地一滞。

掌心那道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虽然经过了缝合,但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发炎,渗出的血丝染红了新的纱布。

这就是……他为了留住她,不惜毁掉自己的证据。

温棠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拿着棉签,蘸着碘伏,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一点点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迹。

“嘶……”

昏迷中的宋亚轩似乎感觉到了疼痛,眉头皱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忍一忍,马上就好。”温棠下意识地握住了他完好的左手,轻声安抚,就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宋亚轩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换完药,重新包扎好。温棠刚想松开手,却发现自己被他那只完好的左手反手扣住了。

哪怕是在高烧昏迷中,他的力气依然大得惊人。

“别走……”

他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声音沙哑破碎,“棠棠……别走……”

温棠心头一酸,终究是没有挣脱。她坐在床边,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

夜深了。

宋亚轩的体温稍微降了一些,但依然滚烫。

温棠有些困倦,她起身想去倒杯水,却发现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

那是宋亚轩平时放文件的地方。

鬼使神差地,温棠伸出手,轻轻拉开了那个抽屉。

她以为会看到什么商业机密,或者是关于苏家债务的文件。

然而,当抽屉完全拉开的那一刻,温棠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没有文件。

满满一抽屉,全是照片。

全是她的照片。

有她在大学校园里抱着书本走过的侧影,阳光洒在她的发梢,笑得灿烂明媚;

有她在便利店打工时,低头整理货架的认真模样,脸颊上还沾着一点灰尘;

有她在苏家老宅的花园里,穿着白色的裙子喂猫,眼神温柔得像水;

甚至还有……她蹲在路边哭泣,满脸泪痕的狼狈瞬间。

每一张照片都被塑封得很好,边角整齐,显然是被主人无数次地拿出来摩挲过。

在照片的最下面,压着一本黑色的日记本。

温棠颤抖着手,拿起了那本日记本。

封面上没有字,但内页的第一行,却用钢笔写着一行力透纸背的字迹:

“她是光,我是深渊。光不该照进深渊,可我……想私藏这束光。”

温棠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翻开第二页。

“2021年9月15日,晴。她在图书馆睡着了,睫毛很长,像蝴蝶的翅膀。我想帮她挡住刺眼的阳光,又怕惊醒她。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2022年1月10日,雪。苏家破产了。她哭得那么伤心。我想抱抱她,可我只能站在阴影里。我是害死她父亲的仇人的儿子,我有什么资格给她温暖?可是……我不甘心。”

“2023年5月20日,雨。她被人骚扰了。我废了那个人的手。我不怕下地狱,我只怕她受一点委屈。如果保护她的代价是变成恶魔,那我甘愿万劫不复。”

“2024年3月12日,阴。我把她带回来了。我知道她会恨我,会怕我。没关系,只要她在我身边,恨我也好,怕我也好。哪怕是用锁链锁住她,我也绝不会再让她离开我的视线。”

“2024年3月15日。她绝食了。看着她苍白的脸,我心疼得快要死掉。可是我不能放。放了,她就真的不见了。棠棠,别怪我,我只是……太爱你了。”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日记本上,晕开了那墨色的字迹。

温棠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一直以为,宋亚轩是个疯子,是个变态,是个为了报复苏家而不择手段的恶魔。

她以为他的占有欲是出于恨,他的囚禁是出于报复。

可直到这一刻,看着这满抽屉的照片,读着这些字字泣血的文字,她才知道。

这个男人,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爱着她了。

在那些她不知道的角落里,在那些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在独自挣扎的岁月里,他一直都在。

他在阴影里,沉默地、卑微地、绝望地,爱了她整整七年。

他的偏执,他的疯狂,他那令人窒息的占有欲,不过是一个身处黑暗的人,对光最本能的渴望与恐慌。

他怕光会熄灭,怕光会离开,所以他宁愿折断她的翅膀,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棠棠……”

床上的人突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虚弱的呼唤。

温棠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擦干眼泪,将日记本合上,放回抽屉,然后迅速坐回床边,握住了他的手。

“我在,亚轩,我在。”

宋亚轩缓缓睁开眼睛。

高烧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他费力地聚焦,终于看清了床边那个模糊的身影。

他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没走?”

“没走。”温棠红着眼眶,摇了摇头,“我不走。”

宋亚轩似乎松了一口气,他费力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对不起……”他低声呢喃,眼角滑落一滴泪水,“棠棠,对不起……弄疼你了……”

哪怕是在这个时候,哪怕是他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他依然在道歉。

温棠再也忍不住,俯下身,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感受着怀里这个滚烫的、颤抖的躯体,感受着他胸腔里那颗为她疯狂跳动的心脏。

“宋亚轩,”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泪水浸湿了他的衣领,“你是个笨蛋。”

“彻头彻尾的大笨蛋。”

窗外,雨终于停了。

乌云散去,一缕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条银质的脚链虽然被扔进了壁炉,但另一条无形的锁链,却在这一刻,悄然断裂。

取而代之的,是掌心的温度,和两颗终于贴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