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已经转凉,灌进来满是雨后的潮意。
你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一诺的手真出了大问题,昨天那个告白就变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会在最不该自责的时候自责。
他一定会。
到AG基地时天已经擦黑。
一楼训练室只开了半扇灯,几个队员坐在电脑前,脸色都不太好看。
钟意看到你进来,从椅子上弹起来,压低声音说:
“医务室在走廊尽头。他刚才自己一个人去的,不让我们跟。我估计是怕我们看见他掉眼泪。”
你把包往他怀里一放,没说话,径直往医务室走。
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漏出来。
你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先看了一眼里面的情景。
一诺背对着门坐在治疗床边,右手手腕缠着肌贴,队服外套搭在膝盖上,左肩微微耷拉着。
训练服袖口卷到肘部,露出来的小臂线条因为疼痛微微绷着,指节在不自觉地轻颤。
你推门进去。
他听见声音,头也不回地说:
“小原子,我说了没事,就最后两把——”
然后他转过头,看见你。
声音断在半截。
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上,此刻满是倦色,眼下的乌青从眼皮底下一直漫到颧骨,嘴唇干得起了皮。
他的眼睛先是一亮,然后迅速暗下去,像一盏被风吹得乱晃的灯。
“谁把你叫来的。”
他把头转回去,声音发闷,挺直的背在那一瞬间塌下去一点。
你走到他身边坐下,床垫因为他刚才压着的重量轻轻回弹。
你拉过他的左手——
没拉右手——
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僵了一下,没有抽走。
“我来看看你。”
你说,语气很轻,没有责备,像在哄一只刚打完架的大型犬。
他垂着头,刘海遮住半张脸。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没想让你看见我这样。”
你用手指一下一下抚过他的手背,说:
“我在呢。”
他忽然用没受伤的左手反握住你,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没抬头,声音从喉咙里一点一点挤出来:
“昨天,我是不是太冲动了。当着那么多人面说那些。今天训练赛手一疼,我满脑子都是你昨天那个笑。你笑一下我就不知道怎么打了。我越想打好,越打不好。手就废了。”
你拉着他的手,没说话。
医务室里只有一盏暖黄的灯亮在床头,灯罩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把所有的影子都照得毛茸茸的。
你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闭上眼,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
他掌心有汗,有常年握手机磨出的薄茧,烫得惊人。
然后你睁开眼,对他笑了一下。
不是昨天天台上那种让人整夜睡不着觉的笑,也不是平时逗他时眼尾带钩的狐狸笑。
是很安静的、只给他一个人的、像屋檐下躲雨时递过来的那半杯热茶一样的笑。
他的呼吸哽了一瞬,手指在你脸侧轻轻蜷起来,像是想抓住什么。
你松开他的手,转而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