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前的晚风总是闷热,夹杂着教学楼旁香樟树叶的燥热,吹得人心里也跟着烦闷。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的一刹那,整栋教学楼瞬间变得喧闹起来,桌椅挪动的声音、追逐的笑声交织在一起,灌满了整个夏日的傍晚。
我低头收拾桌面上堆积如山的试卷,指尖轻轻划过密密麻麻的演算公式,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向斜前方的那个背影飘去。
江叙还没走。他总是班级里最晚离开的那几个人之一。别人忙着收拾书包准备离场,他依旧坐姿挺拔,握着笔安静地订正最后一道数学压轴题。头顶的白炽灯洒在他柔软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浅浅的暖光,侧脸的轮廓干净利落,下颌线线条清晰,连垂着眼睫认真做题的模样都温柔得让人心动。
我的心跳微微乱了节拍,慌忙收回目光,假装专注地整理错题本,指尖却微微颤抖。
这是我藏了一整个学期的小秘密。从初春的料峭寒风,到盛夏的燥热晚风,我的目光总是不经意间落在他身上。

走啦,再不回去宿舍要熄灯了,反正明天还能来刷题。”
我应声点头,慢吞吞地把笔袋拉链拉好,随口应道:
【99408280 “你们先走吧,我再等一会儿。”】
其实哪里是在等时间,不过是想借着嘈杂的人群再多看他几眼而已。
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喧闹声褪去,只剩下窗外聒噪的蝉鸣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沙沙声。偌大的教室变得安静,只剩下我和斜前方的他,隔着三排课桌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像是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打破这份沉默,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江叙,你还不走吗?”
他的笔尖一顿,缓缓抬起头回过头来。晚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清澈的眼眸落在我身上,带着浅浅的疑惑,温和又疏离。
“还有两道题没写完,你怎么还没走?”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好听,像夏日冰镇过后的汽水,让人不敢靠近。
我攥紧了书包带,指尖微微泛白,紧张得手心冒汗,胡乱找了个借口:“我……我错题还没整理完,明天就要期末考了,想再看一看。”
他轻轻颔首,没再多问,转回头继续低头做题,恢复了安静的模样。空气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蝉鸣和笔尖的轻响。我坐在原位,偷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积攒了无数想问的话,最后全都咽回了心底。
我想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总是偷偷看他;想问他,会不会偶尔也注意到角落里的我;想问他,未来漫长的时光里,我们会不会有除了同学之外的交集。
可我不敢。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是永远稳居年级前列的学霸,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优等生,是人群里自带光芒、闪闪发光的少年,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而我,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平凡人,成绩平平,样貌平平,安静地藏在人群角落里,渺小又黯淡。
晚风再次吹过,带着香樟淡淡的清香,吹起桌上散落的试卷纸张,哗啦作响。江叙终于停下笔,合上习题册,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眉眼。他收拾书包的动作干净利落,几分钟便整理妥当。他站起身,目光随意扫过教室,再次落在我身上。
“太晚了,教学楼快锁门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夜里风凉。” 这句随口的叮嘱,温柔得猝不及防,瞬间撞乱了我所有的心绪。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藏着慌乱和欢喜,轻轻“嗯”了一声。
他对着我微微点头示意,转身走出教室,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脚步声由近及远,一点点消散在晚风里。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缓缓趴在桌面上,心口酸胀得厉害,温热的情绪裹着细碎的欢喜和浓重的遗憾,层层叠叠压在心底。
我知道,这份小心翼翼的心动,就像此刻掠过窗台的晚风。它温柔地吹过我的整个青春,吹乱我的心跳,填满我的心事,却永远不会为我停留半分。
夏风热烈又温柔,可我的晚风,从始至终,都不属于我。
期末考如期而至,两天的考试转瞬即逝。最后一门英语考完的下午,阳光正好,全校的学生都卸下了紧绷的压力,操场上满是放松嬉闹的身影。
我站在走廊栏杆边,看着楼下结伴说笑的人群,目光下意识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远远的,我看见江叙站在梧桐树下,隔壁班的女生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递出了一封粉色的情书。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画面安静又刺眼。我看着他礼貌地接过,看着女生红着脸跑开,看着他低头捏着那封信,神色温和。
那一刻,我心里积攒了一整个夏天的喜欢,悄悄落了地,轻轻碎在了滚烫的阳光里。
原来耀眼的少年,从来都不缺奔赴而来的偏爱。而我的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止于盛夏晚风,止于满目阳光,止于遥遥相望,止于从未开始,便已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