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离幽

本来是随口一说的。

他想。

但对方似乎记在心上了啊。

再度睁开眼睛看到承诺之人站在自己面前时平静地诉说来履行承诺的时候，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滑稽和震惊。

没有犹豫，他毫不客气地答应下来。

一切都很顺利，轻轻松松就进来了。

温热的血在身体里流淌，洗刷着梦一般的感受。

“咚，咚，咚。”是久违的心跳的声音。

不止，还有双脚踩在地上的触感。

掌心微微发力，视野里的爪子跟着蜷缩起来。

“呼。”对着郁郁葱葱的树木呼出一口气，他不禁露出痴迷的表情。

“呼吸原来是这样的美妙的事情啊。”他自言自语地感叹道。

下一瞬，他消失在原地，卷起的狂风撕碎了经过的迷雾，似乎在他面前，迷障根本不值一提。

“轰。”斧头的每一次砍劈都带出一团炽热的焰尾，炫目之极，猛烈之极，显得原本阴森恐怖的污气像是飞蛾扑火，转瞬即逝地消融在烈焰之中。

陆星野麻木地盯着保驾护航的混天，无聊地打着哈欠。

“陆哥，你很无聊？”一旁哼着小调的张甲一蹦一跳地走在石阶上，随意问道。

“显而易见。”陆星野眼神呆滞地看向他。

混天太强了，一路走来，就没有什么是一斧头解决不了的事。

如果有，那么混天会毫不犹豫地再来一斧。

“放心好啦，你很快会改变想法”张甲玩心大发，背着手，倒着上荒梯。

“好好走路。”陆星野皱起眉头。要是他摔倒，一定会很狼狈的。

“有家伙～要找～你了。”张甲像是没有听到陆星野的提醒，自顾自怪腔怪调地唱起来，看向陆星野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什么意思？”李泰虎收起了没有网络连接的手机，好奇地问道。

“3、2、1。”张甲满脸享受着两人不解、等待解答的样子，不急不慌地伸出三根手指，一个个板下。

“呼呼呼——”猛烈的风声呼啸，像是有一只猛兽在咆哮嘶吼！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袭来，陆星野全身毛发倒立，因为长久的平静而松懈的身体瞬间绷直，像是一把蓄势待发的弓。

然而没有，陆星野连“时裁”都没有用出来，整个身子就被一股怪风吹出荒梯，速度快到混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找死！”天旋地转中，陆星野被灌满风声的耳朵隐隐约约捕捉到了混天迟来的怒吼。

混天又惊又怒，仅仅是一个刹那，陆星野就被一股蛮不讲理的气流卷走，消失在了白茫茫一片的迷障中。

“七月流火。”混天大吼了一声，握紧了手掌的斧柄，刻在其上的金色的小字“七月流火”发出耀眼的光芒。

用力一挥，滚烫的火焰熊熊燃烧，化作一道巨大的斧刃，朝着卷走陆星野的方向射去，所触及的雾气蒸腾，清出了一大片的真空地带。

然而，还是没有看见陆星野的身影。

“喂，他不会死了吧？”反应过来的李泰虎连忙问一脸悠闲的张甲，面色焦急。

陆星野成为了破晓小队的一份子，虽然还是新人，但不可能不管不问。

可惜现在擅长分析的队长和刘思雨不在，不能靠他俩来判断情况。

于是李泰虎自然而然地询问张甲。

这个小孩比谁都要先察觉到情况，大概是异能的缘故。

李泰虎暗暗想。

“安啦，”张甲自信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你不觉得这很像是西游记里面的妖怪掳走唐僧的妖风吗？”

天真烂漫的脸蛋泛着笑意，一点也不担心陆星野的死亡，仿佛对方只是出门买菜而已。

以至于有心情说笑。

“再说了，陆哥没那么容易死。”

“要死了要死了！”一阵阵扯破嗓子的惨叫声连绵不绝地在一股不停旋转的气流里回荡。

陆星野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整个人像是被丢进运转的洗衣机里面疯狂的翻滚，失去了对四面八方的眩晕感。

要不是自己本能地勉强撑起一道风屏障保护身体，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会直接被肆虐的风刃切碎。

“王就这点能耐？”满是风声的间隙里，穿进一句不屑的嘲讽。

“偷袭有什么了不起的，卑鄙小人！”陆星野压着胃部翻江倒海的恶心，破口大骂。

如果不是担心吐口水存在倒灌回来的风险，他愿意一口唾沫吐死这个狂妄的家伙。

但凡陆星野先开启时裁，控制时间流速，他能一只手打爆对方。

“偷袭？笑话，我是什么很正人君子的人吗？”明明是丢人的话，被对方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气流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陆星野抓住机会，湛蓝的光芒瞬间铺开，自身下落的速度无限接近静止。

心念一动，高空的陆星野以平稳的下降速度落到了地面。

“呕——”陆星野倒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睛暴睁，一股脑地呕吐，几乎将胃里的所有东西都清个干净。

“百妖山，离幽。”漫不经心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陆星野的眼睛微微湿润，模糊的视线里是一条橘黑相间的尾巴轻轻晃动。

“……为什么袭击我？”陆星野下意识留下一个时间锚点以防不测，缓过来后问道。

他不喜欢打无缘无故的架，也不觉得有人会随便攻击他人。

或许是为了生存，或许是为了名利，甚至是找乐子这样抽象的精神需求。做一件事的背后一定是有动机的。

陆星野知道对方动手的原因，就有和平机会解决。

离幽散漫地笑了笑，他是典型的东北虎一类的虎妖，嘴咧开的时候，露出白齿森森。

“不过是打个招呼罢了，王是一个小气的家伙吗？”

“招呼？”陆星野的身体抖了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其他什么的缘故。

“我不是什么王，小气又记仇。而且我差点被杀死，可不是小打小闹。”

离幽的风域是一个气流高速运转的领域，换其他人来，会在猝不及防进入的瞬间，被切碎成爆开血雾的碎片。

“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杀了你。”陆星野威胁道，身体里的精神力汇聚，随时准备爆发。

“不必骗我，你身上就是有王的气息。”离幽收敛了笑意，也跟着严肃起来。

似乎被陆星野否定，让他很不爽。

王的气息？清空了胃，陆星野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不少，思考了一下，面色古怪。

这家伙……不会是指虎山吧？

灵魂受损的虎山大部分处在沉睡期间，醒着的自吹自擂说过自己天赋。

如今看来，他说所言不虚。

离幽捕捉到陆星野脸色的变化，知道自己说对了，乘胜追击：“王的身份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混天偏心人类，我不信他。”

“倒是王，愿意带领百妖山北方的妖兽，我们可以尊你为王。”

离幽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看来妖怪大多都是一些老实的家伙，混天是这样，离幽也是这样。

“……要是我在风域里面被杀死了怎么办？”陆星野沉默片刻，反问道。

“那就说明你不配成为王。”离幽不假思索道，直率到让人讨厌不起来。

武力为尊，弱肉强食。妖界的道理简单明了地在陆星野面前铺开。

“你们自己没有妖怪能统领自己吗？”陆星野不太相信妖族落魄到需要一个身上有疑是妖王气息的人类来当首领。

“神之殇。”离幽凝重地说，吐出陆星野意想不到的词。

“曲文君曾经为妖怪们的处境奔走呐喊，算是对妖族有恩。”

“神之殇爆发时妖族倾巢而出，就为了还这份情。”

“谁曾想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尽管在努力克制，离幽松弛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微微颤抖。

神之殇的破坏之深，比陆星野残缺不全的记忆中更加惨烈。

命运作为最强的一尊神明，全盛时期华夏的最强英灵炎黄二帝都无法抗衡。

还是曲文君在夫子的指导下以文曲星为媒介，汇聚所有星辰里面的人类意志，勉强抗衡。

“五分钟。”离幽突然说。

“混天找来了，他的那把斧头我可不敢硬接。”

“只要你同意，成为百妖山的一位妖王，只是时间问题。”

陆星野的心微微触动。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成为一个皇帝般的存在。

也不需要一边小心翼翼地隐藏身份，一边跟华夏的所有天才争一个文曲星。

甚至是拥有一方不可小觑的势力，让天一局都得掂量自己的分量，而不是一位东躲西藏的罪犯头衔。

多好啊，安稳的生活不是自己喝陆成一直想要的吗？

同意后，王的身份下，陆成大概也可以要回来吧。

陆星野深深地吸了口气，笑了笑：“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