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暖和的,令人眷恋的想要在此长眠。
半醒半睡间的陆星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海闪过永远不再醒过来的念头。
“起床了。”似乎有人在说话,模糊又遥远,像是隔着水面传来。
意识在这声中从黑暗中浮出,但全身突然酸痛,像是被狠狠揍了一顿,发出吃痛的呻吟,只想好好再睡一会。
于是陆星野眼皮罢工似的再度沉下,轻轻拂过眼睛,盖上温柔的夜幕。
“起床了。”粗哑的声音更大,热气贴在耳边,痒痒的,陆星野不耐烦地拉被子,整个人躲在被窝里。
让我死在里面吧。陆星野在心中无声呐喊。
“唉。”张鸣浩皱着眉头看着赖床不起的陆星野,叹息一声,下意识说了一句抱歉,手指抓住被子,发力,整条床单被猛地扯下。
“干嘛?”陆星野的手贴在失温的身体上,没好气道。
他的起床气非常严重,陆成来了都要挨俩巴掌。
“吃早饭,凉了不好吃。”张鸣浩面无表情地解释道,陆星野真正地睁开眼,盯着他。
张鸣浩似乎又去晨跑,白色长衫的领口在冬天里腾腾冒着白气,密密麻麻的细汗挤在额头,汗津津一片。
“我之前不吃早饭。”陆星野有气无力道,恍惚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没有动的欲望。
作为东躲西藏的逃犯,大部分时间是思考节约食物,得出的结论理所当然是只吃午饭,一天一餐。
毕竟成了强大的异能者,只要不去没事找事地去消耗能量,自己就是大号的充电宝,能待机很久。
若不是受了伤,昨天的早餐他也不想吃。
“不行,”张鸣浩执拗地摇摇头,语重心长道,“不吃早饭容易得胃病,对身体不好。”
陆星野躺在床上,看着这张稚嫩的脸庞露出成熟大人的严肃表情,觉得有几分好笑。
“不会影响当文曲君不就行了吗?”
“文曲星之争确实是要明年才开始,现在只是预热,但是好习惯的要早早养起,方方面面都要重视。”
一棵树的最佳种植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陆星野的脑海中闪过小时候听过的话,像是隔着时光的一道敲门声,在今天传来回响。
“我吃。”陆星野叹了口气,看张鸣浩一副不去不罢休的气势,最终答应下来。
不对。吃早饭本来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还是上赶着有美味,他不应该耍性子拒绝的。
慢吞吞穿鞋子时,陆星野后知后觉地想,打定主意以后小事听张鸣浩的。
不管如何,他救过他的命。
抱着感恩之心,陆星野走进了浴室,在张鸣浩的贴心准备下,久违地重新用起了牙刷。
陆星野最开始在山中过活的时候总是没有生活用品,头疼了好一阵。
不料世事无常,如今反倒是近乎从头学习用餐礼仪。
“适应得不错。”张鸣浩靠在浴室门口的门框上,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勾画画。
“请教一下,你在干嘛?”艰难地吐完最后一口水(陆星野总感觉里面含了五年的污垢),陆星野问道。
“评估你的状态,为融入正常的人类社会做准备。”
张鸣浩语气平静,“尤其是今天,华夏有意愿的各省天才都要来参加文曲星之争的会议,希望你能做好准备。”
陆星野随意地耸了耸肩,跟张鸣浩一起来到客厅,吃起温热的小笼包,漫不经心问道,“时间那么长,为什么要开会?”
“秋天收获,为什么要春天播种?”张鸣浩咬了一口小笼包,完全咽下去后反问道。
“行,勉强理解。”陆星野点点头,心中暗暗记下张鸣浩似乎喜欢引导别人自己发现答案。
“具体会来多少人你知道吗?”
张鸣浩微微歪头,思索片刻道,“华夏一共有34个省级单位,每个地方平均来年轻一代最强的3个来算,有102人。”
“噗。”陆星野一口豆浆喷出来,星星点点溅落在桌子上,呛了两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可置信地问,“没有不来的吗?”
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除非多得廉价到人们弯腰去捡也成了浪费时间。
“既然在自己省内是无敌的存在,又何必趟这趟浑水?”陆星野大为不解,又不是选拔武林盟主。
再者,异能何其繁多,文曲星听名字就知道是偏辅助,价值没有进攻型的宝物好。
张鸣浩轻轻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像是平静的水面荡开了一丝涟漪,“不止,还有一大帮的长辈会跟过来,为自家的小辈护道。”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陆星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已经想象到撞上熟人的场景了。
陆星野本身较为安分,被天一局通缉也不会蓄意报复。陆成不一样,是个混血魔王。
托他的福,陆星野与各个地方的高手在坏的方面有着充分的经验。
“放心,他们认不出你的。”张鸣浩似乎知道陆星野所想,打包票道。
“行吧。”陆星野苦笑一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是他乐意,是他没招了。
不出意外,张鸣浩口中的一干前辈已经到了山城,选择听虎山的话,相信张鸣浩能神通广大的瞒住其他人。
否则他必须丢下陆成,在有众多大佬的眼皮子底下逃跑了。
不仅是难度系数前所未有的高,而且没有任何未来。
异能者有巫师一个职业,完全可以通过陆成锁定自己的位置,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倒不如寄希望于张鸣浩,虽然将自身的命运交给他人主宰与过去的理念背道而驰,但比起性命,还是要逊色一些。
没人希望他和陆成这样的怪物活着,只好自己爱惜自己好了。
陆星野最后狠狠咬了一口包子,心满意足地用卫生纸擦擦嘴,乐观的想死也能做包餐鬼了。
“会议不是在天一局?”五分钟后,听张鸣浩一板一眼解释的陆星野瞪大了眼睛,脑袋像是被打了一个蝴蝶结。
“可是保密性怎么保证?”陆星野挥动着手臂,胡乱比划着。
陆星野无法理解,天一局是华夏异能局的官方机构,按理说无论是地位还是安全性,都是会议的首选。
“是文曲星代行者提出的建议,得到了官方的采纳。天一局人多眼杂,无法确定是否有叛徒。”
“此次会议意义重大,不容闪失。好在文曲星代行者继承了群文君的部分能力,刚好能开辟一个供聚集的亚空间。”
张鸣浩耐心地解释道,可落在陆星野的耳朵里,成了天书,大脑嗡嗡作响。
“文曲星代行者又是什么鬼?还有亚空间,会不会离谱过头了?”陆星野面容因震惊而扭曲,声音发颤。
张鸣浩只是轻轻笑了笑,说,“会议就是为这些问题而诞生的。”
“等一下。”张鸣浩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换下衣服再去。”
陆星野看着自顾自丢下这句话,便匆匆忙忙跑进卧室,拿出一套纯棉白色休闲装的张鸣浩,略感不知所措。
好在他也懒得纠结,顺从地到浴室换上这件意外合身的装扮,心情好上几分。
张鸣浩也跟着打扮了一下,白得一尘不染的长袖衬衫配纯黑长裤,背上了一个3黑色帆布双肩包轻垂在身后,肩带规整地贴在外套肩头。
一个小小的老虎挂件安静地垂在拉链上面,张鸣浩似乎喜欢老虎一类的装饰品。
“好干净啊。”陆星野赞叹道,冬日的暖阳斜切着掉入客厅,为张鸣浩无波澜的娃娃脸多了一丝柔和,就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学生。
“穿好就走了。”张鸣浩上下打量了一番陆星野,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没有任何预告,张鸣浩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搓,打出一个无声的响指,下一秒陆星野感到周围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呼吸困难。
同时眼睛一花,渐渐陷入无边黑暗。
无法动弹的束缚感持续了十几秒才结束,陆星野狼狈地屈膝蹲下。
“呕——”剧烈的恶心感冲上大脑,陆星野脸色苍白,右手捂住嘴,呕吐不止。
“有……问题……”陆星野强撑着不适感,断断续续开口道。
橘黄色的阳光洒在脚下陌生的泥土上,照亮了表情严肃的陆星野。
“第一次进亚空间是会存在些许不适,后面习惯就好。”张鸣浩像个没事人一样,轻轻拍打陆星野厚实宽阔的后背,安慰道。
“打响指是中指和拇指,你的打法是错误的。”陆星野眼神灼灼,认真道,父亲的话在此刻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