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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芽.旧天台

装废学渣竟是大佬

回母校那天,正好赶上高三模考。

校门口的保安大叔换了人,张真源报了半天名字,对方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宋亚轩站在旁边,从包里掏出那张旧学生证——毕业快十年了,照片上的他十七岁,瘦得像根竹竿,表情严肃,跟现在判若两人。

"这是我学生证。"

保安大叔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抬头看看宋亚轩,再看看张真源,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

"你们……是校友?"

"是。"张真源靠在门柱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我们以前在这儿读了三年。"

"哪个班?"

"高二三班。"宋亚轩说。

保安大叔恍然大悟:"哦——那个宋亚轩?年级第一那个?"

宋亚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

"怎么不记得!"保安大叔来了精神,"当年你们班那个张老师——就你们班主任——现在都退休了,逢人就提你。说你后来学了建筑,还得了什么奖。"

宋亚轩的耳朵微微红了。

张真源在旁边笑出了声。

"走吧。"他推了推宋亚轩的肩,"进去看看。"

——

校园变了很多。

教学楼重新刷了漆,从灰白色变成了暖黄色。操场翻新了,塑胶跑道红得发亮。食堂门口多了一块电子屏,滚动播放着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宋亚轩的照片赫然在列,下面一行小字:"宋亚轩,20XX届,建筑系,XX建筑设计事务所创始人。"

宋亚轩站在电子屏前,盯着自己的照片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拍的这个?"张真源问。

"不知道。"宋亚轩说,"可能是学校找的。"

"你看起来好严肃。"

"我不是一直很严肃吗?"

"以前是。"张真源看着他,"现在不会了。"

宋亚轩偏头看他。

"现在你笑起来好看多了。"张真源说。

宋亚轩的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他们沿着旧路往教学楼走。路过小花园的时候,宋亚轩忽然停下了。

"还在。"

张真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小花园还在。

那面旧墙还在。墙根下的草坪换成了矮灌木,但那棵老梧桐树还在,枝干比记忆里粗了一圈,树冠遮天蔽日,把半个花园都笼在阴凉里。

"你以前就蹲在这儿哭的。"张真源说。

宋亚轩瞪了他一眼。

"我哪有哭。"

"你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直在抖。"

"那叫情绪释放。"

"行,情绪释放。"张真源笑了,"那你现在要不要再释放一下?"

宋亚轩抬手就推了他一把。

张真源笑着躲开,两个人在小花园里追了两步,像两个逃课的高中生。

然后他们同时停下了。

因为花园尽头,靠墙的位置,有一把长椅。

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校服的男生,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试卷。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张真源和宋亚轩,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把试卷往怀里塞了塞。

张真源注意到了那个动作。

他看见男生攥试卷的手在发抖。

他看见男生的眼眶是红的。

宋亚轩也看见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张真源走过去,在长椅旁边蹲下来,跟男生平视。

"同学,几班的?"

男生抿着嘴,没说话。

"没事,不想说就不说。"张真源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他随身带着糖,宋亚轩说这是老年人的习惯,但张真源觉得有用——递到男生面前。

"吃糖吗?"

男生犹豫了一下,接了。

"谢谢。"声音很小。

"不客气。"张真源站起来,拍了拍宋亚轩的肩,"走吧。"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

"不等他?"

"不等。"张真源说,"有些话,得他自己想通。"

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男生一眼。

"但你可以告诉他——"张真源说,"跑累了可以停一下。停多久都行。"

男生猛地抬头。

张真源冲他笑了笑,然后拉着宋亚轩走了。

——

他们一路走到教学楼后面。

那扇通往天台的铁门还在,但上了锁。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旁边贴着一张褪色的纸条:"天台已封闭,请勿攀爬。"

"锁了。"宋亚轩说。

"意料之中。"张真源绕到楼侧面,抬头看了看,"消防梯还在。"

"你又要翻?"

"你不是说想上来看看吗?"

宋亚轩看着他,忽然笑了。

"走吧。"

消防梯的铁锈比记忆里多了很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张真源在前面爬,宋亚轩跟在后面,两个人像十年前一样,一路爬到了天台。

天台的门被水泥封了一半,但从侧面能挤进去。

推开门的瞬间,风灌了进来。

天台还是老样子。

水泥地面裂了几道缝,角落里堆着几根废弃的排水管。栏杆还是那排铁栏杆,锈迹斑斑,但擦干净了还能靠。

远处是城市的轮廓线,比十年前高了很多,新楼拔地而起,旧楼被夹在中间,像一棵棵老树。

宋亚轩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上面,低头看了一会儿。

"变了好多。"

"嗯。"

"以前从这儿能看到河。"

"现在看不到了。被那栋写字楼挡了。"

"那栋写字楼是你算的结构吧?"

张真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宋亚轩说,"你毕业后参与的第一个项目。"

"你查我?"

"嗯。"宋亚轩面不改色,"查了。"

张真源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宋亚轩转过头,看着他笑。

"怎么了?"

"没什么。"张真源靠在栏杆上,"就是觉得——你以前不会这样。"

"哪样?"

"这么……"张真源想了想,"这么坦荡。"

宋亚轩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以前不敢。"他说,"以前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弱点,被人知道了就会被拿捏。"

"现在呢?"

"现在觉得——"宋亚轩看着他,"喜欢一个人是底气。"

张真源的耳朵红了。

他别过脸,假装看远处的城市。

"宋亚轩。"

"嗯?"

"你能不能别突然说这种话。"

"哪句话?"

"你知道哪句。"

宋亚轩笑了,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靠在栏杆上,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热气和远处操场的喧闹。

"张真源。"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吃泡面吗?"

"记得。"

"那时候你说,你负责让它站住,我负责让它好看。"

"嗯。"

"后来我们真的合作了很多项目。"

"嗯。"

"但我最喜欢的——"宋亚轩说,"还是这个天台。"

"为什么?"

"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宋亚轩说,"没有图纸,没有甲方,没有截止日期。只有风,和你。"

张真源转过头看他。

宋亚轩也在看他。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宋亚轩的头发乱糟糟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他不再是十七岁时那个瘦得像竹竿的少年了。眉眼长开了,肩膀宽了,眼神里有了从容和笃定。

但他笑起来的时候,还是那个样子。

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像一颗种子,终于长成了自己的样子。

"张真源。"

"嗯?"

"我们在这里坐一会儿吧。"

"行。"

两个人坐在天台的水泥地上,背靠着栏杆。

张真源从包里掏出两罐可乐——他随身带着,宋亚轩说这也是老年人的习惯。

拉开拉环,气泡"嗤"地冒出来。

宋亚轩喝了一口,靠在栏杆上,仰头看天。

天很蓝。

蓝得像高中时每一个放学后的傍晚,蓝得像他们并肩走过的每一个夏天。

"张真源。"

"嗯?"

"你说,那个小花园里的男生,后来怎么样了?"

张真源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他接了糖。"

"嗯。"

"接了糖的人,至少不会太差。"

宋亚轩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

"你笑的时候。"张真源说,"你笑起来的时候,什么都说了。"

宋亚轩不笑了。

他看着张真源,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张真源的手。

天台上风很大,但掌心是暖的。

远处,高三教学楼的窗户里,有人在低头做题。更远处,城市的轮廓线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宋亚轩靠在张真源肩膀上,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也是在这个天台,他蹲在地上哭,张真源蹲在旁边拍他的背。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一棵被压弯的树,永远也直不起来。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身边是张真源,头顶是蓝天,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吹得他的衬衫猎猎作响。

他不再是那棵被压弯的树了。

他长成了自己的样子。

枝干遒劲,树冠舒展,根扎得很深。

而身边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是他的阳光。

"张真源。"

"嗯?"

"下次带泡面来。"

"行。"

"牛肉味的。"

"行。"

"两桶。"

"行。"

"你请。"

"行。"

宋亚轩笑了,握紧了张真源的手。

风吹过天台,可乐罐上的水珠被吹干,在地面上留下一小圈浅浅的水痕。

像一颗种子落在土里。

无声无息。

但终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