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第12章）

试探拉锯

一夜无眠。

天光微亮时，宋亚轩才浅浅阖了眼，心底积压的酸涩与落寞半点未消。他刻意封闭了整夜的情绪羁绊，任由枕头下的共感娃娃冰冷沉寂，硬生生掐断了所有和张真源的心事共鸣。

他怕自己藏不住汹涌的醋意，怕负面情绪顺着羁绊溢出去，显得偏执又小气；可更怕彻底放开感知，清晰接住张真源无忧无虑、全然没有牵挂他的心境。

那比任何争吵都伤人。

周日清晨的阳光清浅温柔，透过窗帘缝隙落进寝室。张真源睡到自然醒，慵懒起身时才后知后觉捕捉到不对劲。

手机聊天界面干干净净，没有宋亚轩雷打不动的早安，没有细碎温柔的日常分享，甚至连昨夜敷衍的道别过后，再无半点痕迹。

以往就算再忙再累，少年也会挤出时间和他报备行程，黏着他说几句软乎乎的话，从不会这般冷淡沉寂。

张真源指尖顿在屏幕上，心底莫名发慌。

他迟钝地回想昨日种种——临时推掉周末的见面、缺席两人约定的独处、满心欢喜发出去的团建合照，还有宋亚轩最后那句疏离平淡的“睡了”。

所有细碎的细节串联起来，骤然清晰。

宋亚轩不是忙，是不高兴。

是隐忍的、不吵不闹、却根深蒂固的难过与吃醋。

张真源捏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他一直以为他们的同城异地是最温柔的距离，二十分钟车程，随时可见，爱意稳固。却忘了距离会放大不安，忘了宋亚轩骨子里的偏执敏感，忘了他向来把所有偏爱与占有，都默默藏在温柔乖巧的皮囊之下。

他匆匆敲了早安发过去，又补了一句长长的解释。

【昨天团建是真的推不掉，我结束得太晚，怕打扰你休息，就没多说。】

【这周我空出整天时间，随时去找你，好不好？】

消息发送成功，上方一直显示“已读”，却迟迟没有回复。

整整一个上午，石沉大海。

张真源坐不住，翻出收纳盒里的共感娃娃捧在掌心。熟悉的布料触感微凉，没有一丝往日温热的共振，死寂得让人心慌。

他试着放空心神，把歉意、想念、愧疚悉数传递过去，可那层无形的屏障死死隔绝在中间，他的所有心意，全部石落深海，得不到半点回应。

宋亚轩在刻意隔绝他。

这个认知让张真源心口沉甸甸的，满是说不出的憋屈与后悔。

中午时分，宋亚轩终于回了消息，只有一个极简的单字。

【好。】

无情绪，无温柔，无撒娇，刻板又疏离。

张真源看着屏幕，彻底确定，少年是真的闹了别扭。只是他向来隐忍，从不会直白哭闹质问，只会默默冷淡、悄悄试探、一点点拉开距离，用最温柔的姿态，做最执拗的拉锯。

下午张真源没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推掉了室友的聚餐邀约，简单收拾东西，直接打车去往宋亚轩的学校。

二十分钟车程，往日是奔赴温柔的甜蜜路途，今日却满是忐忑与局促。

经管学院的校园人来人往，少年身姿挺拔，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正站在图书馆楼下和小组同学对接竞赛资料。侧脸清冷凌厉，眉眼褪去了往日对着他的温顺柔软，周身是生人勿近的淡漠气场。

不同于张真源新环境的热闹松弛，宋亚轩的大学生活紧凑又克制，一言一行皆是沉稳成熟，唯独藏在心底的占有欲，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张真源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静静看着他。

片刻后宋亚轩结束交谈，目送同学离开，转头便精准锁定了树下的身影。

四目相对。

少年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惊喜，没有雀跃，只有一层淡淡的、掩不住的沉郁。他没有主动走来，只是静静立在原地，被动地看着他奔赴而来，像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

试探他的在意，试探他的愧疚，试探自己在他心底的分量。

张真源快步走上前，停在他面前，轻声开口：“我来找你了。”

宋亚轩垂眸，视线淡淡扫过他，语气平和无波：“怎么突然过来？不是刚结束团建，应该和同学好好放松。”

这话听似寻常关心，尾音却裹着极淡的酸涩与试探。

他字字不提吃醋，句句都在介意。

介意他把时间分给旁人，介意他和新同学亲密无间，介意自己不再是他的首选。

张真源听得心头一软，伸手想去牵他的手，却被宋亚轩极其自然地侧身避开。

躲闪的动作很轻，却无比直白。

“亚轩。”张真源无奈敛下眼底的局促，语气带着真切的软意，“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更喜欢和他们待在一起。”

“我知道。”宋亚轩抬眼，眼底澄澈又偏执，坦荡承认自己的心思，“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只是合群，只是习惯温柔待人，只是不懂拒绝。”

“可哥哥。”他微微俯身，视线牢牢锁住张真源的眼眸，一字一句，轻柔又锋利，“我介意。”

这是两人闹别扭以来，他第一次直白袒露心绪。

没有吵闹，没有指责，只有隐忍许久、克制许久的坦诚。

我理智上全都懂，可情感上控制不住介意，控制不住吃醋，控制不住害怕你慢慢习惯没有我的日常。

张真源喉结微滚，心底又软又涩：“对不起，是我忽略你了。”

宋亚轩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愧疚，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却依旧不肯放下心底的拉锯。他向来如此，不喜欢歇斯底里的争吵，只喜欢温柔的试探，一点点磨出对方的偏爱与妥协。

他视线轻轻落在张真源的手机屏幕，漫不经心般随口询问，语气清淡，却字字带着试探：

“昨天和你合照的男生，是你同班同学？”

“嗯，小组作业固定队友。”张真源如实回答。

“你们经常一起自习、吃饭、结伴活动？”

“班级集体活动都会一起。”

每一句如实的回答，都让宋亚轩眼底的沉郁更深一分。

他轻轻点头，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语气更淡了些：“挺好的，新同学相处融洽，大学生活会轻松很多。”

看似祝福，实则是最隐忍的别扭。

张真源听得出来他话里的落差感，连忙解释：“只是普通同窗，我和他们只是学业交集，私底下没有任何多余往来。”

“是吗。”宋亚轩垂眸，长睫轻颤，掩去眼底翻涌的暗醋，“可我看着很亲近。”

“以前哥哥的身边，只有我一个人能这么靠近。”

从前朝夕相伴，他是张真源眼里、心里、生活里的唯一。所有温柔、耐心、陪伴，独他一份。

可现在，旁人轻而易举就能站在他身侧，和他并肩同行，分享他的日常，占据他的时间。

这份落差，足以让骨子里偏执专一的宋亚轩，滋生满心底的不安。

两人站在图书馆旁的梧桐树下，晚风轻轻拂过，卷起细碎落叶，空气里是无声的拉扯。

张真源看着他隐忍别扭、温柔闹脾气的模样，彻底没了所有局促，只剩下满心纵容。他太了解宋亚轩了，他从不会无理取闹，所有的冷淡试探，所有的别扭疏离，归根结底，只是太怕失去。

怕距离冲淡爱意，怕热闹取代偏爱，怕自己慢慢退出他的人生主场。

他抬眼望着宋亚轩，眼底温柔又认真：“别封闭心绪了，好不好？”

“你吃醋、难过、委屈，都可以传给我，不用自己憋着。”

“是我不好，我适应新环境太投入，忘了顾及你的情绪，让你没有安全感。”

宋亚轩沉默了一会儿

他刻意隔绝羁绊这么久，就是不想让张真源看见自己阴暗的占有欲，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斤斤计较的小孩。可看着眼前少年满眼愧疚、满眼都是他的模样，心底层层筑起的高墙，终于缓缓松动。

他轻声开口，带着最后一点别扭的试探：

“那哥哥以后，会优先我吗？”

“社团活动、小组聚餐、同学邀约，在可以选择的时候，会最先选我吗？”

不是要他断绝所有人际关系，不是要他孤僻独处。

只是想要一份独一无二的偏爱，一份毋庸置疑的特殊。

想要确认，哪怕身边人潮汹涌，他依旧是那个最特别、最优先、最不可替代的人。

张真源毫不犹豫点头，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将微凉的玩偶塞进两人掌心贴合：“会。”

“永远优先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亚轩心底的屏障轰然瓦解。

积压整日的酸涩、醋意、不安、想念，顺着掌心贴合的玩偶，汹涌而出，跨越两座校园的距离，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撞进张真源心底。

冰冷多日的心，骤然滚烫升温。

久违的、浓烈的、双向的情绪共鸣，瞬间包裹两人。

张真源清晰接住他所有隐忍的别扭与深爱，宋亚轩也精准捕捉到他满心的愧疚、纵容与独独给他的温柔。

所有无声的隔阂，所有暗生的缝隙，在这一刻，被滚烫的心事悄然填补。

宋亚轩抬眸，眼底的沉郁尽数褪去，染上浅浅水光，依旧带着一丝执拗的拉扯：“那今天陪我。”

“一整天，不许早退，不许临时有事，不许再把我排在最后。”

“好。”张真源应声，轻轻收紧掌心，牢牢攥住玩偶，也牢牢攥住他的少年，“今天，以后，所有空闲时间，都归你。”

晚风温柔，梧桐簌簌。

隔岸的灯火依旧各自明亮，短暂的隔阂刚刚滋生，便被温柔的拉锯与偏爱悄悄修复。

宋亚轩看着眼前满眼是他的张真源，唇角终于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他从不会真正怪他合群，从不会真的闹脾气疏远。

他只是借着一场温柔的试探拉锯，想要一份跨越距离、永不褪色的专属偏爱。

人海再热闹，风景再辽阔。

他只要他，永远偏心他，永远选择他，永远偏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