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对汪栀的喜欢就像掺杂在沙砾里的黄金,对他而言攥在手里会痛、放手又舍不得。
在汪家茫然绝境里,谎言与隐瞒中掺杂着一丝真情,面对面相见时,他们都身不由己,在局中步步谋算。
在这样的处境下,他们不管是谁,再珍贵的真心,也不敢坦荡交付。
黎簇不敢对她明说,但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踏过黄沙拥抱她,汪栀却步步后退,让他小心流沙缠身不要深陷其中。
汪栀对黎簇的倔强无能为力,她不清楚黎簇到底经历了哪些心理挣扎。但明知这是一个泥潭,何必拖人下水。
他们救起汪栀和吴邪的时候,已经是那天的晚上了。
等待上面的人升起火堆,黎簇只能等在边上看着。两人伤得太重,救上来时都失去意识陷入昏迷。谁都不敢确定两人身上还有没有更重的伤,放在担架上,只有专业的救援医疗人员能动。
围着他们的人撤走,刚刚熄灭的火堆还有余烬热着。
黎簇跟在最后,步距不大,但就是紧紧跟在担架后面。躺在担架上的人在移动中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道新旧交加的划痕。
检查报告拿在手里,吴邪那一边人来来往往地围着,汪栀这边就他、苏万、杨好,王胖子偶然还会过来看一眼。
跟在汪栀身边的汪家人不允许进来医院,吴家的人担心他们对吴邪动手脚。
报告单上的情况比黎簇想象的还要糟糕。
汪栀上到颈侧、脊柱两侧,下到脚踝,遍布上下的那些旧针孔、伤疤,让皮肤的颜色深浅不一,分隔成两块,像反复刺穿扎染的布料。
纸面上的凝血障碍、骨骼畸形、免疫系统紊乱,看到这,黎簇放下报告,埋头握住床上人的手。
他是胆小鬼,不敢再看,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汪栀是一个不喜欢说废话的人,但迫不得已利用一个无辜少年,再多无奈都掩盖不住她的利用,就像在汪家里的那些罪孽一样。
所以想赎罪的人,话就会变多。
汪栀现在能勉强坐起身,除了劝人之外,其他时候她更多的是顺着黎簇,总不能人辛辛苦苦地给她当苦力护工,还要说一些难听的话给人家听。
黎簇就这样子默默做事,听到不爱听的就当耳旁风。
他是个从小到大习惯了把苦往下咽的人,他前十七年的经历告诉他,他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所以他遇到事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逃避。
直到被吴邪扔到那片黄沙里,他被逼到绝境才学会奋力反抗。
少年谁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英雄去冒险,但他没有想过成为英雄的路会那么苦,交付出的每一份真心,都要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对吴邪是这样,对汪栀也是这样。
人会因为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会拼命将能攥住的东西攥住。
明明最初打定主意要对吴邪提防,却控制不住对他生出崇拜;对他满心怨怼,却控制不住偏帮于他。
滚烫的真心也是这样,明明打定主意死死地藏在里头,心却管不住,无法控制地沦陷。
黎簇就是这样的人,怨难平,心难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