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29

摊牌后，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

这个忙吴邪可帮可不帮，他和在意的人也曾被追求长生的疯狂之人迫害。光是一个汪家，就已经耗费了九门三代人。

若要摧毁长生之局，那就不是简单的一家之事，而是要与那些藏在暗里渴望长生的有权有势之人对抗。

他捡来干枯的树枝，用小刀削尖木条，钻出了火，两人围在火堆边取暖，忽明忽暗的火光照在他们的脸上。

吴邪抬眼看向汪栀，眼底的锋芒，第一次在她面前退去，只剩下这些年沉淀下来的疲惫。

“明面上几只蟑螂灭掉容易，暗地里一窝又一窝的不好找，更不好灭。”他严肃地以同道者身份劝她。

“你的执念我明白，但这条路比我的更不好走，前面可能就是条死路。”

一旦沾上这些虫卵，那只能以恶止恶，以杀止杀。

“今天你以为做的是对的，明天在世人眼中，你可能就是新的汪家。”

在黑暗里沾了血，就会被吞掉。

汪栀垂着脸盯着被风吹得摇动的火苗，她没有反驳，但同样没有动摇。

这条路她比谁都明白结局是什么，她忍过。她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像只羔羊般在屠夫手下顺从他们的指令，寄希望于他人。她等到的是被困在实验室里接受活体实验，她早就试过了。

长生是诅咒，余生她不想藏藏躲躲，以此躲避他人的窥视，她要反抗。

汪栀轻轻抬起眼，语气平静地接近残忍：“灭不掉全部，那我就见一只灭一只，见一窝灭一窝。就算用我的命，我也愿意用它铺开这条路。”

她看向吴邪，眼底是决绝，毫无半分摇摆的坚定：“世上不止一个汪家，可我不想再有下一个我。”

为祸的汪家只是表象， 追求长生的根源是掌权者。

是他们对权力的占有欲，是他们对死亡的本能恐惧，是他们想永享荣华富贵的贪婪，以及想永驾众生的自负，长生不过是照出他们真实面孔的借口。

一个汪家倒下了，在那些人的欲望催生下，很快又会生出十个、百个、千万个新的汪家。

吴邪长长叹了口气，他怎么会不明白。深陷这个漩涡之中，他同样渴望风浪平静的日子。他又不是什么真的好人，他只能看到眼前的人，摆平他身处的棋局。

他抬起眼最后轻轻劝说道：“你可以脱身的。”

虽这样问，但吴邪明白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就像他知道一切后，自愿背负上他的使命一样。

但当人踏上这条路上后，就事事身不由己了。他想再最后劝一次，只当为了他的遗憾。

汪栀静默两秒后轻轻点头，从她生在汪家的那一刻开始，她早就没了回头路。

“你想怎么做？”

“我要收拢厌恶长生实验的新生代。”

“要我帮你灭掉现在的汪家残余？”

“这也是帮你们自己。”

吴邪缓缓叹气低声道：“我不会拦你。”

不拦，就代表吴邪同意帮忙铲除汪家残余势力。也同意用他的影响力，让九门以后不再清剿以汪栀为首的新生汪家势力。

但，更多的他就不会再做了。

汪栀声音同样也很轻：“多谢。”汪栀本就只是想着借力打力，没想着吴邪他们真的加入。

山间的雾散去，天光微微亮了起来。

他们相互搀扶着对方，顺着滑坡走下去。遇到湿滑的泥土便确定踩实，然后继续向山谷下一步步迈去。

两人没有说话，却默契地始终一起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