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谷的另一头卷过来,带着硝烟和泥雪的味道。
谷底的气氛静得发僵,整场行动布局紧凑。
在救出黎簇的那一刻,局势就像上了锁的发条运转开来。
快步走到帐篷前的男人,眉头皱得深,身上一股浓重的烟味。他掀开帘子前,瞄了一眼守门的人:“还闹?”
王盟一脸疲惫地对他点头。这种要紧关头,要不是差点没压住人让他跑出去,王盟也不会喊老板过来。
黎簇眼眶红着,听到来人的声音,垂着头坐在轮椅里。不知道僵在这里多久,来的人不管是谁,不说话也不抗议,就是带着一股“我非要去”的倔强。
来的人走进来,黎簇抬头看了一眼——是吴邪。
终于等到了他要的人,黎簇直截了当开口:“吴邪,我要去。”
吴邪刚一进门听到这话,人直接僵住。
黎簇说完这句话,又坐在那里装石头,眼睛里满满的偏执,紧盯着吴邪。
吴邪感觉怎么样?他感到牙疼。肩背紧绷,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看向这熊孩子——人都坐轮椅上了,还不安分。
“你说你,这样了还闹着一起去干嘛?”吴邪摆出事实道理劝他。这是所有人拼得你死我活的棋局,黎簇好不容易才从这盘棋里跳出来,要结束棋局回归他的生活,结果现在又要一头莽撞地冲回去。
黎簇猛地发力,顶着一条瘸腿冲到吴邪面前抓住他。吴邪差点下意识对他出手,头疼地看着这熊孩子,把他扶了回去。
黎簇不管,眼眶红着冒出了泪,咬着后槽牙,声音也在发抖。这段时间不管换了多少人过来劝,他就是不肯退。
“当初你没问我,就把我拉进来。现在是我自愿进去,你也不要管我。这是我自愿的,就当我求你,吴邪。”
他反复强调着“自愿”这个词,要用吴邪对他的愧疚,换第一时间救出汪栀的机会。他答应过她,她也答应他等他来。走前他想过,就算敲晕了汪栀,也要带她一起离开。
但当那个人轻轻掰开他的手,轻抚他的头顶时,柔和又坚定的眼神里,是让他不要破坏计划,是让他安全脱身离开这个地方。他知道这才是最好的办法,在心里反复发誓,一定要回来亲手将她救出这个鬼地方。
吴邪看着黎簇这个样子,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混着深深的无力感直冲心底。他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屋外,又像是怕自己忍不住吼出来:“黎簇,你给我听着。等结束以后,你要我怎么做,我都依你。现在,就这件事不行。”
黎簇猛地抬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吴邪,吴邪!她帮我出来的,我走了汪家会怎么对她?”
吴邪原本的话到嘴边,又全部梗在喉头。他看着黎簇,这个眼神太熟悉了——这种无论付出什么,也要把这件事干到底的眼神。
换在平时,换在任何场所,这都是他吴邪欠黎簇的,他都会答应他提出的任何要求。但现在不行。
吴邪下一秒毫无预兆地出手,直接打向黎簇的后颈。黎簇软趴趴地倒下,吴邪将人接住。现在跟他说任何最现实、最残酷的话,都没用。
王盟走了进来,接过吴邪手上的人放到床上。
“老板,黎簇这小子怎么处理?”
吴邪转过头,深深吸了口气:“送回后面,让他离这里越远越好。”
现在全员就位,爆破待发,包围成型。容不得黎簇任性,一旦暴露,全盘计划直接作废。这些年所有人,所有布置,所有牺牲全部白费。他知道黎簇心里愧疚、不安、过不去,但承诺不能换命。
“汪栀。”
吴邪大步向前走去,在最前面指挥行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边上的人递给他一根烟,他接了过来,没点,只是捏在手里,把它一点点捏碎。烟沫从指缝漏下去,被风卷走。
她到底有什么魔力,让黎簇这个倔小子这么相信她、念着她?
“汪家人,无论你用了什么手段,我都会盯着你。”
隐藏在山林最顶上望着底下,吴邪眼里的情绪彻底冷了下来。要不要把人趁机弄死,消灭证据,跟黎簇说人失踪了?
不行,黎簇这小子死精死精,人性子倔强,行事又偏执到底不会退让。
当时选中他的时候,怎样的欣赏,现在就是怎样的头疼。
吴邪烦得狂挠头,最后直起身来,拍了拍手,将剩下的碎末全部扔向风中。
他也答应过一个人,知道这种感觉。要是没做到的话,还不知道黎簇这小子会怎么疯。
算了算了,随便了。到时候能抓住,就派人盯着她,看她要耍什么把戏,大不了就是把人给废了。黎簇还是舍不得的话,那就留一条命把人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