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深山刚下过暴雨,林晚踩着烂泥深一脚浅一脚往山坳走,竹篓里堆着刚采的新鲜菌子,怀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刚才山路上遇到了出来觅食的小狐狸,她掰了小半块喂过去,那狐狸叼着饼蹭了蹭她的手背,转身窜回林子里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她好几眼。
走到自家茅草屋门口的时候,她脚边忽然蹭过来一团软乎乎的毛球,是她三个月前捡回来的小灰狼,正叼着她的裤腿往屋侧的柴火堆那边扯,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叫,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林晚顺着小灰狼扯的方向走过去,刚绕到柴火堆后面,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地上歪着个男人,一身黑衣服破得不成样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深可见骨的伤口,脸上沾着血和泥,看不清长相,只有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看起来只剩半口气了。
旁边的小松鼠抱着松果蹲在树杈上,吱吱叫着往男人那边指,刚才喂过的小狐狸也从林子里钻出来,蹲在男人脚边,爪子扒了扒男人的胳膊,抬头眼巴巴看着林晚。
林晚皱了皱眉,这深山老林里平日连个猎户都少见,这人怎么会伤成这样躺在这里?她蹲下去探了探男人的鼻息,虽然弱得很,但确实还活着。
总不能看着人死在自己家门口。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半拖半扶弄进了屋里,小灰狼叼着她的衣角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警惕地看一眼地上的男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林晚把人放到自己平时晒药材的木板床上,先打了盆水过来给人擦脸,擦干净脸上的血污之后,她手里的帕子顿了顿。
这男人长得也太好看了点。
眉骨很高,鼻梁挺得像是刀刻出来的,嘴唇薄得有点凌厉,哪怕闭着眼脸色惨白,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劲儿,完全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穷山僻壤里的人。
林晚没多想,转身去翻自己平时攒的伤药,都是她自己采了草药晒了磨的,治外伤最管用。她刚把药粉找出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她回头一看,床上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看着她,那眼神黑沉沉的,冷得像深山里结了千年的冰,看得她后背一凉。
她手里的药粉差点没拿稳,旁边的小灰狼瞬间炸了毛,挡在她前面对着男人呲牙。
#男人 你是谁?
男人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透着警惕,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刚动了一下,胸口的伤口就裂开了,血瞬间渗过破衣服流了出来。
##林晚 你别动啊!伤口刚止了点血,再裂了我可没多余的药给你用。
林晚赶紧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手心刚碰到他的皮肤,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凉,她愣了一下,这人体温怎么低成这样?她没多想,把药粉递过去,“我叫林晚,就住在这山里,你刚才倒在我家柴火堆后面了,是我把你拖进来的。”
男人垂眸看了看她递过来的药粉,又抬眼扫了一圈围着她脚边转的小狐狸、小灰狼,还有窗台上蹲的一排山雀,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他刚才昏迷的时候,迷迷糊糊感觉到有很多活物在他身边绕,本来以为是山里的野兽要来啃他,现在看来,竟然都是围着这个小姑娘的?
他没接药,只是盯着林晚的脸看,那眼神太有压迫感,林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药粉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去灶台那边盛粥。
她今天早上熬了小米粥,本来打算自己喝一天,再分小半盆给小灰狼的,现在多了个伤号,肯定不够吃了。她盛了满满一大碗粥端过去,递到男人面前,“你肯定饿了吧?先喝点粥垫垫,你伤得太重,暂时只能吃点清淡的。”
男人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又看了看她手里剩下的小半碗,还有旁边小灰狼盯着碗直咽口水的样子,沉默了几秒,伸手接了过去。
他刚喝了一口,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异动,林晚回头一看,刚才那只小狐狸叼着一只野兔子跑了进来,把兔子往她脚边一放,蹭了蹭她的腿。紧接着,树杈上的小松鼠也叼着几个坚果跳下来,堆在她脚边,后面还跟着几只山雀,嘴里叼着刚熟的野果子,纷纷往她兜里塞。
林晚笑着摸了摸小狐狸的头,把野兔子拎起来,“刚好今晚有肉吃了,等下我炖了,分你半份。”
她转身去厨房处理兔子,没看到身后的男人握着碗的手顿了顿,抬眸看着她的背影,黑眸里的冷意散了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满满的粥,再看看她手里那点可怜的分量,还有旁边小灰狼蹲在地上眼巴巴看着他碗的样子,沉默着把自己碗里的粥倒了一半到小灰狼的食盆里。
小灰狼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闻了闻粥,确定没毒之后,才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林晚炖好兔肉端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男人正靠在床头,小灰狼蹲在他脚边,嘴里叼着他递过去的一块肉干,小狐狸也凑过去,蹲在他手边蹭他的手指,他没躲,只是指尖微微僵了一下,任由小狐狸蹭。
她把盛着兔肉的碗递过去,笑着说,“快吃吧,刚炖好的,补身体。”
男人抬眸看她,指了指碗,又指了指她面前的小半碗。
#男人 你就吃那么点?
##林晚 我平时吃得少,你是伤号,多吃点才能好得快。
林晚刚说完,男人就拿起筷子,夹了最大的一块兔肉放到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林晚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就看到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一阵阴风吹了进来,屋里的烛火瞬间晃了晃,差点灭了。
脚边的小灰狼忽然炸了毛,对着门口呲牙,喉咙里发出凶狠的低嚎,小狐狸也躲到了林晚身后,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裤腿。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她在山里住了这么久,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是邪祟。
她刚想站起来拿放在门后的桃木枝,坐在床上的男人忽然动了。
他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朝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刚才还在外面徘徊的阴冷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风都停了。
林晚手里的桃木枝举在半空,有点懵。
她转头看向男人,男人已经收回了目光,正低头喝着碗里的汤,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他垂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抬眸看向林晚,声音还是哑的,却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男人 我叫谢无妄。
林晚哦了一声,刚要说话,就看到谢无妄忽然伸出手,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她吓得往后躲了一下,就看到他指尖捏着一片落在她头发上的兔肉碎屑,他看着那点碎屑,又抬眸看她,黑沉沉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谢无妄 你平时就靠这些小家伙给你送吃的?
##林晚 对啊,它们都很喜欢我,平时我采不到的草药,找不到的野果,它们都会帮我找。
林晚说着,伸手摸了摸凑过来的小狐狸的头,嘴角的梨涡浅浅的,看得谢无妄的眼神又暗了暗。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谢无妄 那你收留我,管我饭,我帮你挡那些脏东西,怎么样?
林晚愣了一下,刚想点头,就看到谢无妄微微倾身过来,身上淡淡的冷香混着药味飘过来,他看着她的眼睛,声线冷沉,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谢无妄 对了,你给那些小兽都分口粮,那我呢?我能不能也占个位置?
林晚的脸瞬间红了,刚要说话,就看到窗外的树林里,忽然亮起了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往这边走,连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