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指挥中心的休息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五个孩子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
“破晓”小队的第一次集结在云希那句冰冷的“我不需要队友”中草草收场
将军离开后,他们被安排在这个房间里等待下一步指令
叶灵汐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依旧维持着那副傲娇的姿态,但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角落里那个安静看书的身影
秦墨在一旁摆弄着随身携带的便携式终端,试图用数据来转移注意力
百里渊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百里娇则小心翼翼地剥着一颗糖,似乎想递给云希,却又不敢上前
颜莫依旧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你们说……”百里娇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她为什么那么冷啊?明明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碎掉一样。”
“因为人家根本看不起我们呗。”叶灵汐撇了撇嘴,但语气里已经没了之前的尖锐,“不过也是,灵气浓度断层第一,稀罕跟我们这种人组队。”
“不是的。”
一直沉默的颜莫突然开口了
他转过身,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你们有没有发现,她的训练服……是旧款的。”
众人一愣
“而且,”颜莫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刚才翻书的时候,我瞥见了她的学员证。上面……没有监护人签名栏。”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狭小的休息室里炸开
天才少年营的学员证,监护人签名栏是必填项。除非……
“除非她没有监护人。”秦墨的手指停在了终端屏幕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作为科学家之子,对档案系统的权限比旁人更高,几乎是下意识地调出了云希的公开信息
屏幕上,一行行冰冷的文字跳了出来
【云希,10岁。直系亲属:全员烈士。】
下面是一串名单。奶奶、爷爷、父亲、母亲、姐姐……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刺眼的“牺牲”二字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灵汐手中的糖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那句“你是哑巴吗”,想起自己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百里渊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和妹妹也是烈士子女,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烈士”这两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永远等不到归人的年夜饭,意味着被同龄人用异样眼光打量,意味着在无数个深夜里抱着父母的遗物无声痛哭
而云希……她连痛哭的对象都没有
“我们……”百里娇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我们刚才……”
“我们像个蠢货。”叶灵汐深吸了一口气,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她站起身,走到云希面前,那张总是扬着下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卑微的歉意
“云希,对不起。”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我刚才……不该那么跟你说话。我不知道……”
云希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眼前这五个神色各异的孩子
叶灵汐的眼眶红红的,秦墨的眼镜上蒙着一层雾气,百里娇在偷偷抹眼泪,百里渊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属于同类的理解,而颜莫……他的眼神依旧沉重,却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执拗的温柔
“你们不需要道歉。”云希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刺骨,“这是我的事,与你们无关。”
“不,有关。”颜莫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羽毛,轻轻落在了她早已结痂的心上,“从我们被编入同一个战队的那一刻起,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云希愣住了
她看着颜莫那双燃烧着执念的眼睛,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对她说的话——“小希,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哪怕像野草一样,也要顽强地活下去。”
可是妈妈,野草也会冷的
“我叫颜莫。”颜莫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在等待她的回应,“13岁。我的妹妹四年前失踪了,我加入这个战队,是为了找到她。但我现在觉得……也许我也可以顺便保护一下我们的……队长。”
云希的目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久久没有动作
“我叫叶灵汐!”叶灵汐抢着说道,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带着一丝刻意的轻快,“12岁,首富家的独生女。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我有钱啊!以后你们缺什么装备、缺什么资源,尽管找我!我……我会罩着你的!”
“我叫秦墨,13岁。”秦墨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比之前真诚得多的笑容,“我爸妈是研究院的科学家,虽然他们不怎么管我……但我可以帮你们分析敌人的数据。以后,我就是你们的战术大脑。”
“百里渊,12岁。”百里渊从墙边走过来,声音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我没什么特长,但打架还行。以后谁敢欺负你,先问问我。”
“我是百里娇!12岁!”妹妹欢快地挤到哥哥身边,把手里那颗剥好的糖塞到云希手里,“这个糖很甜的!你尝尝!”
云希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还带着体温的糖果
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这五张脸。那些曾经让她感到窒息的、属于“正常人”的鲜活气息,此刻却像是一束束微弱的光,小心翼翼地照进了她早已漆黑的世界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云希。10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颜莫伸出的手上,又看了看叶灵汐泛红的眼眶、百里娇手里的糖、秦墨真诚的笑容,以及百里渊那双冷冽却坚定的眼睛
“……请多指教。”
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那扇紧闭已久的心门。
休息室里,暖气依旧很足。但这一次,那股暖意终于穿透了冰冷的墙壁,落在了六个孩子的身上
窗外的风雪还在呼啸,但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六颗破碎的心,第一次朝着彼此,微微靠近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