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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第一战(一)

白昭:春雪辞

魔种大军是在第二日破晓时分抵达冰原边缘的。

那是一片极为辽阔的灰色地带,介于荒漠与冰原的交界处,地面被风雪半掩了不知多少年,形成了一层薄而坚硬的冰壳。

冰壳下面还是沙,上面覆着散碎的砾石和被风折断的枯草,每一步踏上去都会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当那片暗绿色的潮水从南面涌上来时,最前端的魔种踩碎了第一片冰壳,碎裂的声响像一条正在被缓慢撕开的布帛,沿着冰原的边缘一路向北延伸。

它们越过了那道看不见的边界。冰原的寒气在它们越界的瞬间开始侵蚀它们的甲壳,暗绿色的表面凝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但那些魔种没有停下。

像是被什么更强大的意志驱动着,它们的甲壳上结着霜,步伐比在漠地中更沉重,却依然保持着紧密的阵型,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朝着冰原深处推进。

韩信已经布好了阵。

冰原的守护灵兽们沿着神殿外围那道天然的冰脊线排开,雪狼群伏在冰脊的背风面,灰色的皮毛在雪光中几乎辨不出形状;冰原巨鹰盘旋在高空,翅膀展开时能把一片正在飘落的雪花切成两半;还有那些盘踞在寒泉附近的灵兽——雪豹、白狐、冰蟒,它们从万年的蛰伏中醒过来,沿着冰原的裂缝爬出地面,在神殿的侧翼布成一道散兵线。

韩信化为人形站在阵前,手中握着一柄以寒冰凝结而成的长矛,矛尖上流转着一层淡银色的光纹。

他的银白长发在晨风中扬起,琥珀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正在缓慢逼近的那道暗色。

王昭君站在神殿最高处的瞭望台上,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袍,长发被风吹向身后,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西面那道正在漫过冰原边缘的暗色,像一尊被风雪雕琢了万年的冰像正在俯瞰一场她早已预见的战争。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了右手伸出瞭望台的栏杆之外,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风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被她的掌温逼退了几分。

她的手掌朝下按去,像在按住一件正在被风吹皱的东西。

一股寒气从她的掌心涌出,沿着瞭望台下方的冰阶向下蔓延,穿过神殿的基座,沿着那些万年冰层的裂隙向外扩散。

那寒气在冰面上奔跑的速度极快,像一道正在被铺开的、看不见的冰毯,从神殿中央朝西面铺展出去。

它跑过了冰脊线,跑过了韩信和灵兽们脚下的冰面,跑过了那道正在被魔种啃咬的冰壳边缘,跑进了那片灰色的交界地带。然后它停住了。

王昭君将掌心向下压了最后半寸,那半寸,是十里冰原。

从神殿西侧一直到魔种大军的正前方,整片冰原的地面上骤然腾起了一层白色的寒气。

那寒气落地即凝,将地面上所有松动的东西——碎石、枯草、冰壳的碎片,全部封进了一层突然出现的坚冰之中。

那些正在推进的魔种脚下的地面在一瞬间变成了镜面般的冰层,滑得无法落脚。

它们中走在最前面的几十只同时滑倒,甲壳撞击冰面的声响连成一片沉闷的鼓点,阵型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紧接着,那些正在滑倒的魔种身上也开始结冰。

它们的甲壳表面那层原本还只是薄霜的白,在一息之间加厚、变硬,从白色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淡蓝色,最后冻成了一层厚实的冰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