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矿镇北面的荒滩冲出去之后,马队跑了整整一夜。
月光在沙漠上空缓慢地移动着,把那些起伏的沙丘棱线一层一层地照亮又一层一层地丢进暗影里。
李白骑在枣红马上,身体俯得很低,几乎贴着马颈的弧度,风从耳侧灌过去,把所有的声音都削成了碎片。
他的右手攥着缰绳,左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青莲剑在鞘中持续地散发着温热,那温度透过剑鞘传到他掌心,像一颗正在被风越吹越旺的火种。
他能感觉到胸腔深处那团青莲剑意正在以比平时更紧密的频率跳动着,那道脉动正朝着北方延伸出去,沿着他们之间那道重新接上的连接,一直指向冰原的最深处。
天亮时分,马队到达了长城西端的一处废弃烽燧。
花木兰勒住马,让队伍在烽燧背后休整片刻,给马匹喂水喂料。
李白从马上翻下来的时候双腿有些发软,连日赶路和昨夜的激战让他的身体透支得比预想中更严重。
他扶着马鞍站了一会儿,从马背上解下水囊灌了几口,又掰了一块干粮塞进嘴里。
嚼着干粮的时候,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北方。
那片天际线尽头隐约浮着一道灰蓝色的细线,那是冰原的边缘。
他能看见那道细线的上方有一层极淡的、比周围的天空更沉的暗色,正在缓慢地朝西偏北的方向移动。
那是魔种大军的尾迹,被风沙和寒气混在一起,在日光中泛着一层浑浊的灰。它们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在缩短着和冰原之间的距离。
花木兰走过来,站在他身侧,也望着北方那道暗色。
她肩头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了,布条缠得很紧,但她左手按在刀柄上时还是能看出左肩的弧度比右肩略微僵着一线。
“按它们的速度,再有一天半就能触到冰原的外围。我们的马跑得快,今夜之前能赶到长城北面的那个隘口。从那里往北,一路都是冰原的边缘地带,马进不去,得换成灵兽或者步行。”
李白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囊,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不等马队了。”
他把水囊塞回马鞍侧面的袋子里,抬手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
那匹马偏过头来蹭了蹭他的掌心,鬃毛在他指缝间滑过,粗糙而温热。
他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动作比方才利落了一些,像身体已经适应了疲惫,不再把它当作需要处理的东西。
花木兰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微一皱:“你要一个人先走?”
李白已经拉紧了缰绳,枣红马在原地踏了两步,蹄铁磕在烽燧基座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花木兰一眼。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的轮廓照得清晰,他眼底有层厚厚的红丝,嘴唇上还残留着昨夜咬破后凝成的暗色痂皮,但他的目光很稳,稳得像一柄被反复锤炼过很多次之后终于定了型的刀刃。
他说:“她一个人在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