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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长安(二)

白昭:春雪辞

晚风从长安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饭菜的香气和远处市集收摊时扬起的尘土味。

李白把皮囊的系绳解开了,但没有急着拿东西,而是偏头看向身侧的王昭君。

她的侧脸被夕阳的余晖照着一半,那层暖色落在他冰蓝色的眸子里,把惯常的冷意融化了一部分,沉淀出一种柔和而微温的光泽。

看着她端坐在马背上凝望长安的样子,他忽然想起在冰谷初见时她那副“万物与我无关”的疏远神态。

两个画面交叠在一起,像冰块在热水中缓缓融化的过程一样,几乎无法察觉,只留下温度在一厘一厘地渗透。

他笑了一下,笑意从嘴角漫延到眼底,把日光映在他眼中的光晕晃得微微颤动。

他拉了一把缰绳,让枣红马朝她的方向靠近了两步,然后抬手用食指轻轻叩了一下她握着缰绳的指节。

“对啊,”他说,声音里裹着笑意,懒洋洋的,像把一枚晒了一整天的石子扔进温水里的那种暖和,“比你们冰原热闹一万倍,那儿一整天都听不见几声人声,连风声都是同一个调子。”

他又笑了一声,重新拉正了缰绳,朝她偏了偏头,夕阳落在他的肩头和眉梢上,把他整个人镀进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轮廓里。

“走吧,别在城门口傻站着了,我带你喝最好的酒。”他抖了一下缰绳,枣红马朝前迈开了步子,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昭君动了一下缰绳,乌骓马迈开步子,跟上了前面那匹枣红马。

两匹马一前一后地走在落日余晖正在收拢的官道上,朝着那扇正在灯影中敞开的城门走去。

城门两侧的石狮子在暮色中蹲伏着,狮身上被无数双手摸过的地方泛着一层光滑的乌亮,上方那方巨大的石匾在残光中刻着两个字的轮廓。

王昭君认出了那两个字——长安。

她在冰原上曾无数次向南望去。

跟着李白穿过了城门洞,站在朱雀大街的街口,她感觉到自己正被那涌动的、交错的、不断变化的人流和声浪包围着。

她没有说话,冰蓝色的眸子映着满街的灯火,一滴一滴地把那些光点收进眼底。

李白已经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迎上来的酒肆伙计,然后站在马侧仰头看着她。

他抬手朝前方灯火最密集处指了指,那里有一座三层的木楼,楼檐下挂着一排大红的灯笼,门楣上悬着一方烫金的匾额,匾上三个大字被灯火映得发亮。

“醉仙楼。”他说,声音里带着那种“到了自己地盘”的得意,“长安最好的酒,最贵的菜,最漂亮的说书先生……”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最软的床,你今晚可以睡个不冷的觉。”

王昭君低头看着他,他站在满街灯火中间,青衫的肩头沾着方才从城墙上飘落的尘土和几粒细碎的草屑,但他的眼睛亮得像被整个长安的光点燃了。

他也仰头看着她,夜风在他们之间穿行,裹着烤饼的焦香和桂花的甜意,像一条用气味和温度织成的桥。

王昭君松开缰绳,翻身下马。

落地姿势依然带着新手特有的不稳,脚掌着地时微微打了个趔趄,但李白的左手适时地伸过来,托住了她的右肘。

她站稳之后,他没有立即松手,而是等她的重心完全稳住了,才慢慢收回手指。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抬步朝那座灯火通明的木楼走去。

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而认真,粗布棉裙的下摆拂过长安的青石板,扫过那些被无数人踩过、磨出了温润光泽的砖面。

身后是长安城万千灯火,身前是醉仙楼那扇敞开的雕花木门。

烛光从窗口漫出来,在长安的夜色中汇入那条正在流淌的灯河之中。

光沿着朱雀大街往南流淌,穿过城门,穿过郊野,穿过正在沉睡的村庄和河流,一直淌向北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安静无垠的雪原。

在那里,韩信正站在冰谷的入口处,望着南方天际线。1

段评

韩信要登场了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