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枯瘦的茎秆沉入水中后,在水面以下的部分分出了无数细根,那些细根顺着池底蔓延,像一张密密的网罩住了池心的某样东西。
李白把上半身探到池面上方,拨开浮在水面的枯叶残梗,透过清澈的池水往下看,终于看见了莲根包裹的那一块晶石。
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冰蓝,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密布,裂纹深处透出幽蓝的冷光。
那光正在微弱地、规律地一明一灭着,像是在呼吸。
李白盯着那块晶石看了很久。
池水是暖的,雾气是暖的,可他盯着那块晶石的时候,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在发凉。
他能感觉到那块石头里封着什么,不是死的东西,是活的。
它在脉搏一样地跳动,节奏缓而沉,每跳一下便有一层极淡的寒意从晶石表面荡开,被莲根吸收了,转化成细微的青色暖光渗入茎秆,可茎秆已经枯了,那点暖光聚不拢,又从枯茎的裂口泄了出来,在池面上空飘散成虚无。
正是这种“转化又泄漏”的循环维持了谷底的温度,不至于让莲池彻底冻死,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把手伸进池水,指尖离那块晶石只有一掌之遥。
水波荡漾间,晶石的蓝光照在他的手背上,那一小块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寒气隔着池水渗进指尖。
他缩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指腹上凝了薄薄一层冰霜,冰霜中央透着一个极淡的青色光斑,像指腹的皮肤底下埋了一粒微尘。
他拿另一只手的指肚蹭了一下,光斑纹丝不动,仿佛嵌进了血肉里。
“……莲枯则封裂。”李白把这五个字念出声来,声音在谷壁间来回弹了两三下才消散。
他站起身,环顾着这暖如春日的谷底、这清澈温热的莲池、这株枯了一千年却还没彻底死透的莲、以及莲根下那块像心脏一样缓慢跳动着的蓝色晶石,慢慢吸了一口温热潮湿的空气。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来北境之前以为自己要查的是一桩妖异作祟的案子。
但现在他站在这谷底、看着满壁上古神迹,他觉得自己可能连这道裂缝的万分之一都没看懂。
这里封印着的东西,七百四十三口被冻毙的村民面带微笑的惨状,还有怀里那卷封着冰花纹章的公文。
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但那个方向太深了,深到他一个凡人站在边上只能看到一层薄薄的蓝光。
正当他思索时,池心那块晶石蓝光大盛了一霎,整个莲池的水面猛然起了一层细纹,像有东西在水底翻了个身。
枯莲的茎秆在水中轻轻晃了一下,从茎秆中段裂开的一道细缝里,溢出了一粒青色的液滴。
那粒青色的液滴碎在了李白的手腕上,他感觉一股暖意顺着脉门钻了进去,像一条温顺的小蛇贴着血管游了一圈,最后停在他右手的掌心。
他下意识攥了攥拳头,指尖的冻伤处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痒,低头一看,那几根被冻成紫黑色的指节竟然恢复了些许活人的血色,虽然肤色还暗沉着,但指甲根部开始泛出一层浅浅的粉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