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烬秘过往,宿命搏杀
半步后撤,方寸定锋。
江寂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掌心,那层常年覆在眼底的漠然冰雪,彻底碎裂殆尽。
他见惯了世人趋利避害的懦弱,看惯了对手濒死求饶的狼狈,从未有人像陆时衍这般。身负重伤、血流不止、体力透支,却依旧骨血铿锵、硬刚不退,哪怕身处绝境,也能爆发出碾压常人的磅礴力道。
“重伤残躯,还能震退我?”
江寂低低嗤笑,笑意里无半分暖意,只剩近乎病态的痴迷与疯狂,“陆时衍,你确实配得上我五年筹谋、三年落子。”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再冲!
摒弃所有花哨招式,没有傀儡助攻,没有暗处偷袭,纯粹极致的近身搏杀。他的动作刁钻诡谲,全然不顾自身防御,招招同归于尽,每一击都朝着陆时衍的伤口、软肋、死穴精准碾压,是疯人才有的亡命打法。
劲风凌厉割过耳畔,裹挟着刺骨的寒意。
陆时衍强忍腰侧撕裂般的剧痛,神经紧绷到极致,眼底只剩绝对的冷静与决绝。他避开要害攻势,沉肩卸力,骨节紧绷蓄力,反手一拳直逼江寂面门!
砰!
又是一记硬碰硬的相撞,气劲肆虐炸开,掀得病房窗帘疯狂翻飞,满地傀儡碎屑簌簌滚动。
两道身姿挺拔的身影两两僵持,气场极致对冲。
陆时衍额角冷汗滚滚,苍白的唇色衬得面容愈发憔悴,伤口的血迹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脊背肌肤上,每动一下都是钻心刺骨的疼。可他双臂稳如磐石,分毫未退,眼底锋芒凛冽,死死锁着对面的疯魔。
反观江寂,看似姿态从容,白皙的指节却微微泛白,眼底的疯狂层层叠加。
他终于真切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从来不是他可以随意玩弄、肆意击溃的棋子。
两人缠斗的间隙,一旁的众人早已全员戒备,各司其职紧盯战局。
陆屿守住电脑屏幕,指尖随时待命,监控着整栋楼的网络信号,杜绝江寂暗藏的后手突袭;苏棠身姿紧绷,快速梳理周遭环境漏洞,预判所有突发风险;沈砚辞目光死死落在陆时衍身上,时刻监测他的身体状态,随时准备应急救治。
温栀栀与许清鸢并肩而立,一人观心,一人断局,双双紧盯江寂神态,捕捉着他失控的瞬间破绽。
“他的搏杀动作极度扭曲,不像后天习得,更像常年绝境厮杀练出的本能。”许清鸢语速极快,清冷声线穿透混乱风声,“无底线、不留情、不惧伤,他的过往,绝对是极致的黑暗与破碎。”
温栀栀眸光沉凝,精准剖开他扭曲的人格内核:“他不是天生嗜杀,是从未见过光明。他摧毁你的圆满,撕碎你的安稳,本质是极致的嫉妒——他这辈子渴求而不得的坦荡人生、温暖偏爱,你与生俱来、尽数拥有。”
两人的剖析精准刺骨,字字戳中江寂最深的隐秘。
缠斗中的江寂骤然闻声,动作猛地一顿。
一瞬的凝滞,一瞬的失态。
就是这半秒破绽!
陆时衍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沉身旋步,避开正面锋芒的同时,手肘精准抵住江寂的肩头,借力发力,狠狠往前压制!
咔嚓——骨骼承压的轻响悄然响起。
江寂肩头受力,身形骤然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这是他入局以来,第一次被彻底压制。
墙壁的冷意穿透单薄衬衫,浸彻四肢百骸。江寂垂眸低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戾,在死寂的病房里回荡不休,带着悲凉、偏执与毁灭一切的疯狂。
“渴求而不得?”
他抬眼,浅瞳里彻底褪去所有伪装,露出底下深埋多年的破败与阴翳,“你们真以为,我无端嫉恨他的圆满?”
尘封多年的秘辛,终于在极致对峙的绝境里,缓缓揭开一角。
“二十岁之前,我也拥有坦荡人生,有家人庇护,有前程可期。”
江寂声音很轻,温柔得近乎破碎,却藏着蚀骨的恨意,“我曾以为世间皆暖,人心皆善,直到我家破人亡、满盘皆输的那一夜。”
“资本碾压,权贵倾轧,我亲眼看着亲人尽数离世,家产被蚕食殆尽,我从云端跌落泥沼,被人人践踏、肆意欺辱。”
“我在黑暗阴沟里挣扎求生的那几年,看着屏幕里风光无限、步步登顶的陆时衍,看着他顺风顺水、万众簇拥的人生,你告诉我,我凭什么不恨?”
一字一句,皆是浸血的偏执。
他恨的从不是陆时衍本人,是陆时衍身上那束他此生再也触碰不到的光,是这世间不公的命运、失衡的规则、偏爱圆满的天道。
他被黑暗吞噬,便要拉着光明一同覆灭;他终生无暖,便要撕碎世间所有温柔圆满。
这是他扭曲半生、执迷半生的执念,是他五年布局、不惜一切也要毁了陆时衍的终极根源。
陆时衍眼底锋芒微滞,掌心力道悄然松缓半分。
他从不知晓这段过往,从不知道自己顺遂的人生,会成为别人半生疯魔的根源。
“命运不公,该怨天道,不该迁怒无辜。”陆时衍声线沙哑,却依旧坦荡凛然,“受过黑暗,更该懂光明可贵,而非沦为黑暗的帮凶,肆意屠戮、残害无辜。”
“无辜?”江寂骤然抬眼,眼底翻涌滔天疯戾,猛地抬手,狠狠扣住陆时衍的手腕,力道狂暴刺骨,近乎捏碎他的骨血,“这世间从来没有无辜!”
“我烂在泥沼的每一日,都是你们这些站在光明里的人,踩着我的余生换来的!”
情绪彻底失控,理智尽数崩塌。
江寂彻底褪去所有克制,周身气场狂暴炸裂,不再讲究招式,不再留存余地,凭着一身疯戾与执念,再度悍然扑杀而上!
近身缠斗再度爆发,比先前更加凶狠、更加亡命。
劲风呼啸,衣料翻飞,两道身影在狭小的病房内极致博弈,每一次相撞都带着宿命对决的沉重张力。
陆时衍旧伤反复撕裂,失血过多的眩晕感频频袭来,视线开始微微模糊,四肢愈发脱力。可他死死咬牙撑着,不肯后退分毫。
他退一步,身后所有人都会陷入绝境;他弱一分,所有人的并肩坚守都会付诸东流。
“时衍!撑住!”
苏晚星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影,心口剧痛,却没有上前打乱战局,只是稳稳伫立,目光坚定地陪着他直面风雨,“我们都在,你不用孤身硬扛!”
温栀栀抓住他情绪破绽,沉声直击:“你毁掉所有人的圆满,也填不满你心底的空洞!你的疯魔,从来都是自我救赎的逃避,不是复仇!”
“闭嘴!”
江寂神态彻底癫狂,招式愈发狠戾,眼底只剩毁灭一切的猩红,“我不需要救赎!我要所有人,和我一同坠入黑暗!”
就在战局彻底失控、两人即将两败俱伤的瞬间,陆屿的电脑屏幕骤然弹出一行刺眼的红色警告,少年声音急促炸裂,划破全场混乱:
“哥!查到了!他不止操控傀儡、布局报复!三年前海外围剿你的资本黑手,全部源自他暗中掌控的地下财团!所有背刺、泄密、围杀,全是他一手统筹!”
真相彻底落定,所有细碎伏笔尽数串联。
林舟的反水、产业的崩盘、身体的暗害、海外的死局,整整三年的沉冤破败,尽数出自江寂之手。
五年铺垫,三年收网,步步为营,不死不休。
陆时衍眼底最后一丝迟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凉与决绝。
他终于明白,眼前之人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的疯魔,是筹谋半生、只为毁他一切的宿命死敌。
既然和解无门,退让无路。
那便——终局对决。
陆时衍沉眸聚力,忍着浑身剧痛,所有剩余力道尽数凝于掌心,迎着江寂狂暴的攻势,毅然决然,正面碾压而上!
光明与黑暗,坦荡与偏执,救赎与沉沦。
宿命对冲,终极落幕的前奏,轰然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