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模名次提升之后,张大山借着我成绩进步的由头,愈发频繁找借口单独同我搭话,假意赠送复习资料、吃食、薄毯,步步刻意靠近,我早已刻下深重防备,无论他摆出多么和善的模样,始终刻意避让,绝不给他任何独处试探的机会。
清晨五点,我照旧摸黑走下阁楼生火煮粥,柴火浓烟呛得胸腔发闷,手腕因为长期做家务酸痛不已。灶上稀粥沸腾,身后传来张大山拖沓的拖鞋声响,我后背瞬间绷紧,手里握紧锅铲,头始终低垂,不与他对视。
“二模进步这么多,真是肯下苦功。” 张大山靠在厨房门框,目光黏在我单薄的身上,语气刻意放软,“镇上文具店上新了全套高三冲刺真题,我手头有余钱,等下偷偷给你买回来,不用跟你妈报备。”
我搅动粥勺的动作没有停顿,声音淡得没有起伏:“不用麻烦叔叔,旧卷子足够我用,不必额外花钱。”
“旧卷子题型老旧,新真题贴合高考考点,对你提分帮助很大。” 他往前挪了两步,狭小密闭的厨房让我无处避让,温热的呼吸擦过我的耳廓,“你妈心思全放在张浩张雅身上,压根不会操心你的学习,有难处只管私下跟我说,我能替你分担。”
就在他伸手想要触碰我小臂时,二楼传来苏梅拉开房门的动静,张大山伸出去的手骤然收回,站直身子换了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转身踱步走到院子洒水,装作从未靠近过我的模样。
苏梅走进厨房,瞥了一眼我苍白憔悴的脸色,没有半句关心,反倒皱着眉下达指令:“今天我全天在外做工,中午全屋橱柜深度擦洗,院子衣物全部漂洗晾晒,鸡圈清理两遍,不许躲楼上看书偷懒。”
“最近冲刺备考,中午想抽时间整理错题。” 我鼓起勇气小声恳求。
“家务和读书不能兼顾,那就优先干活。” 苏梅立刻沉下脸,语气尖锐,“住在我家白吃白住,干一点活还推三阻四?张浩张雅也要备考,人家放学不用包揽杂活,凭什么你特殊?”
我不再争辩,低头应下所有活计。早饭上桌,精装习题册、牛奶、鸡蛋尽数推到姐弟二人面前,我的面前依旧只有一碗稀薄糙米粥。
张雅把玩着崭新的彩色记号笔,故意举到我眼前晃悠:“全套高考冲刺文具,我妈昨天刚给我买的,几百块一套,你怕是连一支全新中性笔都买不起吧?”
张浩咬着鸡蛋,嗤笑附和:“就算进步几名又如何,家里不会给你花一分钱置办教辅,纯粹白费力气。”
苏梅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剥鸡蛋,全然无视姐弟二人对我的嘲讽,随口吩咐我白天的家务细则,没有半分顾及我的备考压力。
八点,苏梅骑车外出,张浩、张雅背着崭新书包上学,整栋两层小楼只剩我和张大山两个人。我飞速洗完堆积如山的衣物,晾晒整齐,拎着抹布逐层擦洗橱柜,清理鸡圈刺鼻粪便,全部家务做完才上午十点,我一刻不敢多待一楼,抱着书本快步冲上阁楼,搬动沉重木箱死死抵住房门。
门外很快传来缓慢的脚步声,停在阁楼楼梯口,木门被轻轻推动两下,木箱纹丝不动。 “家务都收拾妥当了?开门,我刚从镇上回来,给你带了一套新真题和面包,备考不能总啃干馒头。” 张大山的声音隔着单薄门板传上来,听得我浑身紧绷,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我背靠冰冷木箱,屏住呼吸,不发出半点声响,任由他在门口停留许久,直到脚步声慢悠悠返回一楼客厅,传来电视播放的声响,我才敢小口喘气,眼泪无声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
整整一整个白天,我缩在闷热密闭的阁楼刷题,饿了啃一点藏在床底的干馒头碎,渴了喝提前装好的凉白开,半步不肯踏出阁楼。阁楼没有通风窗户,春日午后闷热蒸得浑身黏腻,蚊虫不停叮咬四肢,布满红肿小包,我无暇顾及,只顾埋头梳理各科薄弱知识点。
下午四点,听见院门口电动车刹车声响,我立刻搬开木箱快步下楼,紧紧贴在苏梅身侧择菜洗菜,全程不离开她的视线范围,杜绝张大山任何单独靠近我的机会。
晚饭时分,红烧排骨、炸鸡腿摆满餐桌,姐弟二人不停往碗里夹肉食,我面前只有一盘清炒青菜。张大山几次假意给我夹菜,我都刻意侧身躲开,苏梅看在眼里,只当我性格孤僻不懂感恩,冷哼一声不再管我。
收拾完家务夜色漆黑,所有人回房休息后,我点亮那盏二手小台灯开启深夜刷题。连日休息不足,太阳穴突突作痛,可只要一想到高考后奔赴远方,所有提防、委屈、劳累都能暂时压下。
白日校园里,张浩依旧随时随地抢夺、撕毁我的复习纸,张雅拉拢女生小团体孤立我,全校没有一人愿意与我结伴同行。家中苏梅冷言打压,张大山不停私下示好伺机靠近,我时时刻刻步步提防,不敢流露半分软肋,只能把所有情绪尽数融进笔下的习题,默默咬牙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