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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日日避嫌,谨小慎微

风雨尽散,烟火岁岁安

高中的日子被切割成两条窒息的线,一条在镇上中学,日日受张浩、张雅姐弟联手排挤羞辱;一条在两层小楼里,时时刻刻提防张大山有意无意的靠近,还要包揽全家所有家务,看苏梅一成不变的冷脸。

我早已摸索出一套刻在骨子里的自保规矩,半点不敢逾越。每日凌晨五点整,踩着天边微弱灰白爬下阁楼楼梯,赶在张大山走出卧室前,把灶房生火、淘米煮粥、清洗昨夜堆积碗筷全部做完,等他洗漱下楼,厨房只剩收拾干净的台面,我立刻借口打扫院子、清理鸡圈,躲到露天院落,绝不和他单独困在密闭房间。

这天清晨,我蹲在灶台前搅动稀粥,柴火浓烟呛得喉咙发痒,身后传来拖沓的拖鞋声响,不用回头,我便知道是张大山醒了。

“晚晚起得真早,天天天不亮就忙活,辛苦你了。” 张大山只穿一件松垮灰背心,双手插裤兜,慢悠悠靠在厨房门框,目光直直落在我单薄的后背,语气裹着一层油腻的温和,“阁楼夜里闷热难熬,我上次在小卖部看见一款迷你小风扇,不贵,改天我偷偷买来给你装楼上。”

我手里搅动木勺的动作顿了半秒,头始终低着,不敢侧过脸与他对视,声音压得细若蚊蚋:“不用麻烦叔叔,我夜里开窗透风就能熬过去,不必花钱。”

“跟我还这么见外?” 他往前迈了两步,狭小的灶台过道瞬间堵死,我左右全无避让余地,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耳廓,“你妈心思全放在张浩张雅身上,压根顾不上你的难处,有任何委屈只管私下跟我说,我能替你撑腰。”

上次厨房哭诉反被污蔑挑拨的画面还清晰刻在脑海,我不敢接他半分示好,慌忙侧身往灶台外侧挤,胳膊仓促撞上铁锅,滚烫的锅沿擦过小臂,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慌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张大山半点没有愧疚,反倒低低笑出声,伸手就想抓住我的胳膊查看烫伤,“烫到没有,我看看。”

我猛地往后一缩,后背狠狠抵上冰冷墙壁,眼眶骤然泛红,恰好二楼传来苏梅拉开房门的动静,张大山伸出去的手骤然收回,站直身子换了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转身踱步走出厨房,假装去院子打理盆栽。

我抬眼看向小臂一片通红的烫痕,慌忙拧开冷水龙头冲洗,冰凉水流压住灼痛,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慌。苏梅走到厨房门口,一眼看见我泛红的手臂,没有半句心疼,反倒皱起眉头厉声呵斥。

“做事毛手毛脚,铁锅都能蹭到身上,收拾个灶台都安分不了,待会儿早饭收拾完,把楼上楼下地板全部拖两遍,别偷懒。”

“我知道了。” 我垂着手臂,低声应答,不敢辩解方才张大山刻意靠近的事,一旦说出口,等待我的只会是 “心思肮脏、无端揣测长辈” 的指责,甚至罚不准吃晚饭。

早饭端上桌,白面馒头、水煮鸡蛋、盒装牛奶整齐码在张浩、张雅面前,我的面前依旧只有一碗稀薄见底的糙米粥,一小碟干硬腌萝卜。

张雅捏着崭新卡通保温杯,故意举到我眼前晃来晃去:“你看我的杯子,全班最好看,你只能用缺口粗瓷碗喝粥,穷酸模样,丢我们家脸面。”

张浩咬着鸡蛋,跟着嗤笑起哄:“知足吧,妈肯留你在家吃饭就不错了,多少孤儿连粗粮都没得吃。”

苏梅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剥鸡蛋,全然无视姐弟二人对我的嘲讽,随口吩咐:“今天我全天在外做工,中午家里没人,你干完家务别总躲阁楼,院子衣服、鸡圈、卫生间全部收拾妥当,不许偷懒睡觉。”

张大山坐在桌边喝粥,余光不停往我身上瞟,趁苏梅低头看手机,压低声音搭话:“中午要是饿了,厨房柜子里有饼干,你尽管拿,不用拘谨。”

我攥紧瓷碗边缘,没有应声,匆匆扒拉完碗里稀粥,起身收拾满桌碗筷,快步躲进厨房清洗,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八点,苏梅骑车出门打零工,张浩、张雅背着崭新书包骑车上学,偌大两层小楼,只剩我和张大山两个人。我飞快洗完碗筷,拎起拖把胡乱拖完客厅地面,一刻不敢多留,快步冲上阁楼,搬动沉重木箱子死死抵住房门,隔绝楼下所有视线。

门外很快传来缓慢的脚步声,停在阁楼楼梯口,木门被轻轻推了两下,木箱死死卡住,纹丝不动。

“门抵着干什么?一个人待楼上多闷,下来客厅吹吹风,我们说说话。” 张大山的声音隔着单薄门板传上来,听得我浑身紧绷,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我屏住呼吸,背靠冰冷木箱,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任由他在门口停留许久,直到脚步声慢悠悠返回一楼客厅,传来电视播放的声响,我才敢小口喘气,眼泪无声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

整整一整个白天,我缩在阁楼角落刷题,饿了就啃一点之前偷偷藏在床底的干馒头碎,渴了就喝提前装好的凉白开,半步不肯踏出阁楼。阁楼没有透气窗户,盛夏闷热蒸得浑身黏腻,蚊虫不停叮咬四肢,布满红肿小包,我无暇顾及,只顾埋头演算习题,书本是我唯一隔绝恐惧的屏障。

下午四点,听见院门口电动车刹车声响,我立刻搬开木箱快步下楼,紧紧贴在苏梅身侧择菜洗菜,全程不离开她的视线范围,杜绝张大山任何单独靠近我的机会。

晚饭时分,红烧排骨、炸鸡腿摆满餐桌,姐弟二人不停往碗里夹肉食,我面前只有一盘清炒青菜,油星寥寥无几。张大山几次假意给我夹菜,我都刻意侧身躲开,苏梅看在眼里,只当我性格孤僻不懂感恩,冷哼一声不再管我。

收拾完所有家务,夜色彻底笼罩小镇,我独自走上阁楼,再次用木箱抵紧房门。楼下客厅传来一家四口说笑看电视的暖意,阁楼只有漆黑、闷热、潮湿与无尽的提防。

日复一日,我活在步步躲闪、谨小慎微里,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时时刻刻警惕身边所有人的恶意,唯一支撑我的,只有书桌前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只有高考结束奔赴远方的渺茫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