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风卷着老城区梧桐叶飘进巷口,沈栀攥着皱巴巴的数学试卷,脚步顿了顿。卷头红笔写的32分刺得眼疼,是她算着分故意空了大半答题卡扣的分,刚好卡在全班倒数第三的位置,不上不下,够不起眼。
巷子里传来几声叫骂,混着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沈栀下意识往墙根缩了缩,本来想绕路走,兜里的老年机突然嗡地震了一下,是后妈发来的语音,嗓门大得隔着听筒都能刺耳朵:“这周生活费你自己想办法啊,我和你爸带你弟去海边玩,家里没人。”
她指尖按了挂断,没敢出声,怕惊动巷子里面的人。最近这片老城区拆迁闹得凶,混子天天在附近晃悠堵学生要钱,她平时都绕着走,今天为了省两块钱公交钱才抄的近路。
刚踮起脚想往后退,里面突然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冷丝丝的,像秋天沾了露的竹叶子:“钱呢?”
沈栀愣住了。
这个声音她听了两年,每次早自习领读,每次上台拿年级第一的奖状,每次老师点他起来讲题,都是这个调子,清得像没沾过烟火气。
她鬼使神差地探了半个脑袋往里看。
巷子里的灯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的光落在男生身上。他穿着蓝白的校服外套,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正按着一个染着黄头发的混子往墙上撞。那混子满脸是血,哭爹喊娘地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递给他,他指尖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嫌脏似的皱了皱眉,随手丢给了旁边蹲在地上哭的小男生。
“下次再敢堵低年级的要钱,就不是揍一顿这么简单了。”
他抬眼往沈栀的方向瞥过来的瞬间,沈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是陆时衍。
他们班坐第一排的学霸,每次考试甩第二名五十分的那种,平时连跟女生说句话都要低头,老师眼里的天之骄子,家长嘴里别人家的孩子。
沈栀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反应就是跑。
她连转身都差点绊倒,攥着那张32分的试卷,疯了似的往巷子出口跑,风灌进领口,她背后都冒了冷汗。她在班里当了两年的小透明,平时连上课举手都不敢,跟陆时衍这种人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三句,无非是“麻烦让让”“谢谢”。
这下完了,撞见了这种秘密,他不会报复她吧?
她一路跑回了家,老式居民楼的铁门吱呀一声被她撞上,她靠在门后喘了半天才缓过来。屋里冷清清的,离婚之后她爸把她扔给奶奶,去年奶奶走了,就剩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墙上还贴着她小学时候得的三好学生奖状,边角都泛黄了。
沈栀把试卷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转身去厨房煮了包泡面,热气腾腾的面端出来的时候,她又想起陆时衍刚才抬眼的那个眼神,黑沉沉的,没什么温度,跟平时在学校里那种温和清冷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第二天上学她特意绕了远路,进教室的时候早自习刚下课,陆时衍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刷题,晨光落在他发顶,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跟昨天巷子里那个把人按在墙上的人判若两人。
沈栀低着头溜到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刚把书包放下,同桌就凑过来戳了戳她胳膊:“哎,你昨天数学考了32啊?老班说下午要叫你家长呢。”
沈栀“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她家长哪有空来,她爸早就带着新老婆和儿子搬到新城区去了,半年都不见得想起来她还有个女儿。
她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排的陆时衍。他刚好起身接水,路过她座位的时候脚步顿了半秒,沈栀赶紧把脸埋进胳膊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直到他走过去,她才敢偷偷抬眼,刚好看见他校服外套下摆沾了点没洗干净的污渍,是昨天巷子里溅到的泥点。
一整天沈栀都心神不宁的,放学铃声刚响她就第一个冲了出去,想早点回家,结果刚走到昨天那条巷子的岔路口,就被三个染着红毛的混子堵住了。
“小姑娘,上次你兄弟抢了我们的钱,今天你得赔吧?”领头的那个叼着烟,伸手就想过来抓她的胳膊。
沈栀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到了冰冷的墙,她兜里只有中午买完包子剩的三块五,攥得手心都出了汗。
“我不认识什么兄弟,我没钱。”她声音都在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钱?”混子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扯她的书包带,“那就把你手机留下,不然今天别想走。”
沈栀刚想咬他的手,斜里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攥住了那混子的手腕。
熟悉的冷松香味飘过来,沈栀愣了愣,抬头就看见陆时衍站在她旁边,他刚打完篮球,额角还沾着汗,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另一只手顺势揽过了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他抬眼扫过那三个混子,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的人也敢碰?”
沈栀整个人都僵在了他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揽着她肩的指尖温度,烫得她耳朵尖瞬间就红了。
那三个混子看见陆时衍,脸色瞬间就变了,领头的那个讪讪地收回手,脸上挤出个笑:“时、时哥,我不知道是你的人,对不住啊,我们这就走。”
几个人转身跑的比兔子还快,巷子里瞬间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时衍还没松开揽着她肩的手,他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攥得紧紧的指尖上,又抬眼看向她憋得通红的脸,嘴角似乎轻轻勾了一下。
“昨天跑那么快,怕我吃了你?”他声音里带了点她从没听过的笑意,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书包带,“还有,上次周测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空着没写,是真不会,还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