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之后的训练场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银玉澜回到武魂殿的第一天清晨,推开训练场门的时候,风息已经站在柱子旁边了。弓弦系好了,浅金色的弦在晨光里泛着细密的光。燕归蹲在矮墙上,手里没有捏那根细绳,换成了一片树叶,在指尖上转来转去。看到银玉澜走进来的时候,他把树叶收进袖口里:“你昨天回来得很晚。”
“嗯。”
“秦衡说你请假了。”
“没请假。只是晚回来。”
燕归没有追问。他从矮墙上跳下来,落地无声,走到风息旁边站定。风息正在调整弓弦的松紧度,没有抬头,但他在燕归站定之后把弓弦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像是在给那个位置让出一条不需要开口确认的通道。
焱到的时候正在活动手腕,看到银玉澜已经站在石台中央了,偏了一下头:“决赛打完了,今天练什么?”
“和平时一样。”秦衡端着茶从廊柱下面走出来,“比赛打完了,但你们的配合不能停。之后还有别的事。”
焱偏头:“什么事?”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秦衡喝了一口茶,“今天先恢复训练。跟平时一样,阵型移动,对抗练习,下午各自调整。”
训练照常开始。阵型在石台中央移动,银玉澜的光铺在阵型内侧,覆盖了所有人的移动路径。风息的箭依旧在柱子旁边等待那个被预留的空隙,燕归在阵型边缘来回移动,每一次落点都在银玉澜感知范围的最外沿。焱的火焰和石敢的护盾配合默契,邪月的月刃和胡列娜的魅惑在侧翼保持着同步。独孤雁站在侧翼,毒雾没有释放,但她的站位比之前更贴近阵型内侧了。
那天下午训练结束之后,银玉澜坐在石台边缘把玉坠从袖口里取出来握了一下。燕归从矮墙上跳下来,走到她旁边蹲下:“你昨天回来之后,房间里灯亮了很久。”
“睡不着。”
“在想比赛的事?”
“在想比赛之后的事。”
燕归没有继续问。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朝风息那边走去。风息正在拆弓弦,那根浅金色的弦被他绕回弦枕的速度和平时一样,但燕归走过去的时候他把弓弦从弦枕上拆下来重新缠了一遍,像是在为下一次训练做更细致的准备。
那天傍晚银玉澜回到房间之后,把那五枚银杏叶和银质书签从袖口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五枚叶子颜色从深到浅排成一排,她把那枚银质书签放在叶子旁边,把玉坠压在书签上面。她坐在桌边看了一会儿,推开窗。夜风从训练场方向吹过来,比前几天更冷了一些。她合上窗,熄了灯。
接下来的日子恢复了日常的节奏。每天早上到训练场,阵型移动,对抗练习,下午各自调整。秦衡没有再提高强度,也没有再加额外的对抗。训练场上的配合越来越熟,那些站位和节奏已经刻进了每个人的身体里。银玉澜的光每天都在铺开和收回之间循环,那些节奏已经被她的身体记住了。
比赛结束后的第五天,银玉澜在训练场上收到了一个布包。
和之前那些一样,用深蓝色的布裹着,扎口处系着银色的细绳。她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枚干透的银杏叶,颜色偏金,叶脉清晰。叶子背面用极淡的笔触写了一行字:
“明天到。”
她把那枚叶子收进袖口里,和之前那五枚放在一起。六枚叶子排在一起的时候,颜色从深到浅,像一棵树上不同季节落下的完整记录。她把它们收好,继续训练。
第二天清晨,银玉澜到训练场的时候比平时更早。天还没有完全亮透,训练场上的露水很重,石台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痕。她站在石台中央把青鸟的光芒铺开,光贴着地面向前延伸,覆盖了训练场南侧。她的感知边缘在展开的同时触碰到了训练场入口方向的某个节奏——很轻,落地三步一循环,第三步轻落。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按了一下袖口的位置。那里收着六枚银杏叶和银质书签,还有那枚玉坠。她把光收回来,转身朝训练场入口走去。
千仞雪站在训练场入口处的廊柱旁边。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便装,头发散着,面容恢复了原来的轮廓。金发在晨光里泛着浅淡的光,像她第一次走进武魂殿训练场时那样。她看到银玉澜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目光落在她身上,不重不轻。
银玉澜走到她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一步。千仞雪先开口:“你比我早到。”
“醒得早。”
“你以前也醒得早。”
“以前是训练。今天是等你。”
千仞雪没有接话。她把手从身侧抬起来,伸向银玉澜的方向。手指在她袖口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碰到了那层衣料。她沿着袖口的褶皱慢慢滑下去,碰到了银玉澜的手腕。指腹贴在腕骨内侧,那里的皮肤很薄,脉搏正在跳。
“你心跳比上次快。”千仞雪说。
“上次是比赛之后。”
“这次呢?”
银玉澜没有回答。她把手翻过来,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千仞雪的手指从她的腕骨滑到掌心,两人十指交扣,握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一边传到另一边。千仞雪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上次在广场上暖了一些。银玉澜把那只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两人的手靠得更近了一些。
“你回来了。”银玉澜说。
“嗯。不走了。”
训练场上的露水正在晨光里缓慢蒸发,石台表面的水痕变薄了。远处走廊方向传来脚步声,是焱和石敢在往训练场走。燕归蹲在矮墙上,手里捏着那片树叶,看到训练场入口处站着两个人的时候,他没有跳下来,只是把树叶收进了袖口里。风息站在柱子旁边正在系弓弦,没有抬头,但他在系完最后一圈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个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位置回到了原处。
银玉澜和千仞雪站在训练场入口处,十指交扣。晨光从东侧的屋檐边缘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千仞雪偏过头看了一眼训练场上正在陆续到齐的人,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银玉澜身上。
“今天训练吗?”她问。
“秦衡说照常。”
“那我站哪里?”
银玉澜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因为千仞雪站的位置从来都是她侧后方半步——那个能让她的辅助武魂覆盖银玉澜青鸟光芒边缘的位置。千仞雪松开手,走到她侧后方半步站定。那个位置和她们在武魂殿训练场上的每一次配合完全一致。
秦衡端着茶从廊柱下面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训练场上多了一个人。他没有多问,只是喝了一口茶:“今天照常训练。阵型移动,对抗练习。”他扫了一眼千仞雪站的位置,“你站那里就行。”
千仞雪点了一下头。银玉澜走到石台中央把青鸟的光芒铺开,光贴着地面向前延伸。她的感知边缘在展开的同时触碰到了侧后方那个熟悉的节奏——三步一循环,第三步轻落。她在那一刻把光铺得更宽了一些,刚好覆盖住那道站在她侧后方的位置。
第88章·完1
劳斯写得真好,氛围拿捏得超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