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 试探

联合训练第三天，秦衡没有抽签。

“今天混合编组，三支队伍各出一人，组成三人小队对抗另一组混编小队。组队方式随机，我念名字。”

银玉澜听到自己的名字和雪清河的名字被念在同一组时，目光没有从训练场中央移开。她的搭档还有天水学院的一名防御系队员。对面的混编小队是神风学院风笑天、武魂殿燕归和天斗皇家学院一名控制系队员。

燕归从矮墙上跳下来的时候，朝银玉澜这边看了一眼。他没有开口问，但他的目光在雪清河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又转回银玉澜身上，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看到答案但还需要自己消化一遍的位置。

雪清河走到石台中央站定，距离银玉澜大约五步。他今天没有穿天斗太子的正式外袍，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训练服，头发束得比昨天紧一些。他看了银玉澜一眼，开口时的语气比平时低了一度：“你铺光，我补侧翼。我的武魂是辅助系，能短时间提升范围内队友的移动速度，也能用光盾挡一下攻击。”

银玉澜没有追问。她站到石台偏后的位置，把青鸟的光芒铺开。光贴着地面向前延伸，覆盖了石台三分之二的区域。雪清河站在她侧前方大约两步的位置，身形刚好挡住了她左前方的空隙。那个站位恰好留出了一条能让她的光顺畅延伸的通道，和她在武魂殿训练场上和千仞雪配合时形成的通道角度几乎一致。

秦衡喊了开始。

风笑天第一个动了。他的速度依然很快，疾风双头狼虚影展开之后，几乎在一息之间就穿过了石台北侧。燕归在风笑天起步的同一瞬间离开了原地，速度比风笑天慢一些，但切入路线不同——他没有追风笑天的方向，而是切向了银玉澜的侧翼。银玉澜的光在他进入感知范围时就已经捕捉到了他的落脚节奏。燕归的第一步快，第二步更快，第三步有一个微小的停顿。那个停顿是他在武魂殿训练时留下的习惯。

“燕归第三步。”银玉澜开口。

雪清河在听到这三个字的同时侧移了半步。他的浅金色光芒在掌中凝聚成一层薄盾，封住了侧翼的空隙。那层光盾不是厚重的防御壁，更像一道流动的光幕，能够沿着攻击来路微微弯曲。燕归在那道光幕展开之前急停变向，绕向了另一侧。但雪清河的光幕在变向路径上偏转了一下角度，同时他释放了一道极细的淡金色光线，落在燕归的落脚点上。那道光线接触地面后产生了一层极薄的滞留感，燕归在那片区域里被拖慢了半拍，没有继续推进。

风笑天从北侧切入的同时，天斗那名控制系队员释放了干扰类的魂技。银玉澜的光在那片干扰覆盖到脚下时微微抖动了一下，她在干扰抵达之前已经感知到了释放轨迹，青鸟的光芒在那片区域短暂收拢，然后在干扰消散后重新铺开。雪清河在她光收拢的同时调整了站位，把侧翼的空隙重新压窄了。

“风笑天要切第二波了。”银玉澜说。

雪清河的光幕在风笑天第二次切入的路径上展开。风笑天的速度比第一波更快，风刃撞上光幕表面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光幕沿着风刃的来路弯曲了一下，但没有碎裂。雪清河在风笑天收招的间隙里释放了第二道淡金色光线，落在风笑天下一个落脚点的前方。风笑天急停变向，但那道光线在他的变向路径上产生了一层延迟，他的速度被拖慢了半拍。他停在了石台边缘，没有再推进。

一炷香燃尽时，秦衡判了平局。

风笑天走回队列时偏头看了雪清河一眼：“你今天的光幕角度比上次偏了两寸。”

“风大了，光幕会偏。”

风笑天没有继续问。燕归走回武魂殿队列的时候没有蹲回矮墙上，站在银玉澜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跟他的配合比跟我们练的时候还顺。”

“他站位准。”

“你刚才叫他‘雪清河’的时候，语气不对。”

银玉澜没有接话。她把青鸟的光芒收回来，转身朝武魂殿休息区走。经过训练场边缘时，她感觉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步子很轻，落地节奏她认得——第三步轻落。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训练场北侧通道的拐角处才停住。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住了。她转过身。

雪清河站在几步之外，双手垂在身侧，周围没有其他人。他的表情依然维持着天斗太子的平和，但他在确认四周无人之后微微偏了一下头，角度偏了半拍。

“你今天打得比昨天紧。”他说，声音比训练时低了一度，不再是太子的语调。

“你在对面，不能松。”

“你认出来了。”

“你的第三步。”

雪清河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训练服的袖口被风吹起来了一小截，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浅色的旧疤。那道疤银玉澜见过——千仞雪在武魂殿训练时被月刃擦过的那次留下的。

“比赛还有多久？”银玉澜问。

“两个月。”

“两个月里你都在这个身份里？”

“大部分时间。”雪清河把袖口拉好，遮住了那道疤，“比赛的时候我会用这个身份上场。天斗皇家学院的名单上写的是雪清河，不是千仞雪。”

银玉澜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天斗皇家学院的名单上写的是雪清河。这意味着在正式比赛上，她站在对面看到的将是天斗太子，不是千仞雪。她们在赛场上不会以真实的身份面对面。

“那你什么时候能不用这个身份？”

雪清河沉默了一会儿。远处训练场上的声音传过来，焱正在和石敢复盘刚才那场对抗，胡列娜在翻旧册子，风息在收弓弦。那些声音离这条通道很远。

“快了。”他说，“但比赛的时候不行。”

银玉澜没有再问。雪清河转过身，朝训练场另一侧走去。他的步子恢复了太子的节奏，三步一循环，第三步轻落。银玉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深蓝色的背影走进训练场边缘的人群中。风笑天正站在那里等他，两人说了几句，雪清河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

银玉澜转身走回武魂殿休息区。燕归蹲在矮墙上，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开口。风息正在拆弓弦，那根浅金色的弦被他绕回弦枕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银玉澜坐在石台边缘，把那枚银杏叶从袖口里取出来看了一眼。她没有看太久，只是确认它还在那里。然后她把它收好，站起来，走向训练场出口。

那天傍晚回到房间之后，她坐在桌边把那两枚银杏叶从袖口里取出来摊在桌面上。一枚颜色偏金，一枚偏褐。她把它们并排摆好，然后把玉坠放在两枚叶子中间。青鸟的光芒从她指尖渗出来，覆在玉坠表面，沿着那道裂纹缓慢地流动着。她坐了一会儿，把那两枚叶子和玉坠重新收好，推开窗。训练场方向传来的风声很轻，带着一点傍晚的凉意。她合上窗，熄了灯。

第74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