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了。
武魂殿的冬天来得毫无预兆。前一天训练场上还有几片没扫干净的落叶,后一天早晨推开门,屋檐下已经挂了一排细长的冰棱,在晨光里亮晶晶地垂着。
银玉澜裹紧外袍穿过走廊,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雾。她走到训练场的时候,石台表面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微微发滑。她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冰面——凉意从掌心渗进来,但左手没有像以前那样发抖。冰火蝶的寒气还是会偶尔溢出来,但比几个月前稳定多了。
她站起来,闭眼,铺开青鸟的光芒。
青色的光从掌心溢出来,贴着冰面慢慢蔓延,覆盖了整片石台。冰面在青光中缓缓融化,露出下面的石纹。青鸟的光芒停在了第三根柱子底部,比上一次远了大概一掌的距离。
银玉澜睁开眼,低头看着掌心。
秦衡端着茶从廊柱后面走出来,看了一眼石台:“比上周远了。”
银玉澜:“……还差很多。”
“还差很多,但你在往前走。”秦衡喝了一口茶,“你才来武魂殿半年,想一步跨到训练场对面,不现实。”
银玉澜把手收回来,在衣摆上蹭了蹭掌心的水渍。
半年了。她来武魂殿已经半年了。从夏末到深冬,训练场边那棵树的叶子从绿到黄到落光,她每天早晨站在这里练青鸟,傍晚回房间看千仞雪留下的那几封信。
千仞雪半个月前去了天斗帝国。走之前她说会写信,但第一封信到现在还没到。
银玉澜没有催,也没有问。她知道天斗那边的事情不会轻松,千仞雪要扮演雪清河,要融入天斗的朝堂,要在那么多双眼睛下面不露破绽。她光是想想就觉得累。
那天傍晚银玉澜回到房间,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布袋,用深蓝色的布裹着,扎口的绳子系了一个很紧的结。
她蹲下来拆开。里面是一把干透了的银杏叶,颜色金黄,每一片都被压得平平整整,叠在一起,边缘没有一片卷角。布袋最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只有一行字:
“天斗的银杏叶比武魂城晚落半个月。我替你存了一些。”
银玉澜握着那包银杏叶,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她不知道千仞雪是什么时候去捡的,不知道她花了多久一片一片压平叠好,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这些叶子从那么远的地方送回来的。她只知道这包叶子很轻,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把那包银杏叶放在枕头旁边,和那张暖手炉的字条放在一起。然后她坐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拿了一支炭笔,低头写了一封回信,字数不多,只是告诉千仞雪:她还在练青鸟,冬天来了她的手没那么凉了,训练场边的矮石柱每天都有人在擦灰。然后她停了一下,又在末尾加了一句:“等你回来。”
她写完把信折好,第二天交给了秦衡,托他转交。
秦衡接过信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你俩写信倒是挺勤。”
银玉澜:“……没有很勤。”
“半个月一封,还叫不勤?”
银玉澜没有回答。她把信塞进秦衡手里,转身往训练场走。但走了几步,她停了下来,偏过头说了一句:“……下次她寄东西来的时候,您替我跟她说一声——我收到了。”
秦衡把信收进袖口里,喝了口茶:“行。”
那天训练的时候,青鸟的光芒比前一天稳了不少。银玉澜站在石台上闭着眼,感觉到青鸟的光芒从掌心往外铺开,温温热热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也在看着这片光。
她不知道千仞雪什么时候能回来。但这包叶子让她觉得,天斗好像也没有那么远。
第1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