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归墟鬼城，城墙房屋高耸，皆在四层以上，墙壁屋顶是雪一般的白色，明亮得刺眼。整座城里肉眼可见的颜色几乎只有黑白灰三种，于是地上那红色的地毯就格外醒目，从王宫沿着城中主路一直铺到贺思慕脚下。

恶鬼分列于路两边，贺思慕从步辇上走下的一刻，恶鬼们立刻下跪于道路两边，高呼道：“恭迎王上！”

贺思慕从那红毯上一路走到王宫门外。鬼殿殿主们都在宫阶下行礼，口中道：“王上。”

站在殿主之首的是一个二十七八模样的男子，高大而冷峻，剑眉星目，有种生人勿近的威严气场。

“右丞，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宴柯听闻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似的，轻松又愉悦。

“不负王上所托，在王上休沐期间，归墟没有大事发生，除了鬾鬼殿主和方昌那件事。”

“他那件事进去说！”贺思慕便挥挥衣袖走进了宫殿中。

鬼王殿下就召集鬼臣们开朝会，讨论她休沐时遗留的问题和发现的情况。待说到遇刺一事时，贺思慕才一开头关淮便出列，悔恨万分地拜伏在地，扯着他破锣般的嗓子大声声讨着自己的管教不力，治下不严，没成想方昌和鬾鬼殿主勾结。然后再三赌咒发誓自己绝无二心，绝无加害王上的心思。

关淮实在是个好角儿，慷慨激扬情真意切，一点儿都没有鬼界最年长的恶鬼该有的气度——大概识时务，见风使舵就是他到现在也没化灰的原因。

“宴柯，你怎么看？”贺思慕淡淡看着关淮表演，倒也不拦着，待他一出戏唱完，她才翻着最近的折子，说道。

晏柯出列行礼，道：“方昌已被抓获，目前关押在九宫迷狱，据金壁法第三条，罪犯谋逆，当判以灰飞烟灭之刑。关淮管教不力出此大祸，投入九宫迷狱中受罚，我替王上监理归墟时有所疏漏，亦应该受罚。如何罚我，请王上决断。”

贺思慕把折子丢在台上，道：“把方昌带上来！”

没一会儿方昌就被押到了殿上，多日不见，书生模样的方昌十分狼狈，发髻也歪了，零零碎碎地漏出碎发，踉跄地跪在地上时，脸上还有心有余悸的惊惶神色。大约是从九宫谜狱中出来，分不清现实还是幻境。

贺思慕从王座上一步步走下来，站在方昌面前，俯下身道：“方昌。”她这一声召唤令立刻将方昌从幻境中唤醒，他愣了愣，眼里流露出本能的恐惧，又夹杂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王上，你回来了。”他哂笑一声：“那我就要灰飞烟灭了对吧？呵呵呵，好啊！你来啊！你就只会做这个，看谁不顺眼就将其灰飞烟灭，你以为这样就能江山永固？你以为他们这些人真的服你？谁不是想等着你稍一颓弱就将你取而代之？你不过是仗着自己强罢了，这样的暴君人人得而诛之！”

“瞧瞧？他把自己当成大义凛然的臣子了！”贺思慕直起身子，嘲讽地说道。

贺思慕低头轻声笑起来，歪着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方昌：“是啊，我就是这样，你又能怎么办，我就站在这里，你们若能杀得了我便来杀便是了。”

“我以为你会有更精彩的遗言。”贺思慕转过身，一步步走回王座坐下。

身上的鬼王灯便燃起蓝色火光，方昌身上顿时被熊熊烈火笼罩，他在火光中痛苦地翻滚嚎叫，声音响彻天际，任是再铁骨铮铮的鬼臣都忍不住一哆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