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武元照怔了怔，缓缓松开了贺思慕的手，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般注视着她。贺思慕偏过头，语气平淡地说：“不要告诉我，你没对我起过疑心？”

“所以你真的是……”武元照的语气带着一丝颤动。

“恶鬼。”贺思慕淡淡地答道。

武元照的心猛地一沉，她咽了口唾沫，勉强镇定下来问：“那陛下知道吗？”

“他自然知道，我与他算是旧识。”贺思慕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武元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她就这样凝视着贺思慕，半晌才低声说道：“一会儿我去找高阳，让她把那些金吾卫支开，你赶紧走罢。即使陛下与你有旧识，但邪祟之事一旦落实，怕是会杀一儆百，宫闱进入恶鬼，于社稷非福。”

“你不怕我？”

“我常听我阿耶说过：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更何况你这些日子从未杀害过任何人，反而是人杀的人更多。”

贺思慕沉默了一会儿，她从倚靠上坐起来，月光从气窗中投在她脚下的地面上。她的皮肤很白，凤目下有一粒小痣，眉眼冷淡。她靠近武元照，那种直接的逼视让武元照有些喘不过气来，却见她从自己身边走过，拍拍她的肩膀：“谢啦。”

……

等待高阳把那群金吾卫支开，武元照带着贺思慕一路从小道出宫。

从宫中出来之后，贺思慕也不着急走，她寻了那顶能隐匿身形的帷帽戴着，背着手悠然走出了空旷的街道上，走到了城外的荒野之中。

她走着走着就不走了，淡淡地说：“等了这么久，还不动手么？”

一群人便窸窸窣窣地从黑暗中显露出身影，如同黑夜中潜行的野兽，将贺思慕包围起来。贺思慕望过去，便看见了那个老道和恶鬼，还有一群韦氏子弟，他们站在人群之前警惕地看着她，并没有立即上前。看来他们虽然知道了她失去法力的消息，但仍然对她素日里的强悍心有余悸。

贺思慕轻笑了一声，笑容却在看见身后那个人之后沉了下去。

恶鬼抚摸着身后那个人的肩头，笑道：“多谢高阳公主，高阳公主放心，我一定会让这个恶鬼远离陛下，不过还要请公主帮我一个小忙，去帮我把这个恶鬼腰上的玉坠拿过来，那是我的东西。”

“她真的会伤害父皇吗？”

“那是自然，恶鬼食人啊，公主。”

高阳有些迷惑地看向贺思慕，贺思慕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并不争辩什么。

恶鬼拉着高阳的手，把她带到贺思慕的面前，诱骗道：“你抬抬手就能拿到了，别害怕，你在救你的父皇啊！”

她另一只手摸着高阳的头，一面安抚的是高阳，一面威胁地望着贺思慕。

她的命，现在在她的手上。

高阳与贺思慕对视，贺思慕眼睛里映着冷寂月光，里面并没有什么情绪，没有愤怒惊慌失望或其他的任何反应。她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个女孩犹豫地伸出手，握住了她腰间的鬼王灯玉坠。那令所有恶鬼惧怕的灵器在凡人的手中却十分乖巧，她稍一用力便扯断了丝绳，将鬼王灯拿在了手中。

线断的瞬间，高阳不安地抬头瞄了一眼贺思慕的神情，贺思慕却也没有生气，也没有反抗，就任她将鬼王灯从她的腰间拿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