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贺思慕做起了梦，一开始以为是真的。

梦里她的年轻母亲拉着她手，看着她父亲在夕阳余晖里，手里弹着阮琴给她们听。

她问她母亲：“这阮琴有什么好听，我完全听不出来曲调。”

母亲说：“其实你阿父现在也听不出来，只是通晓技法罢了。”

“那父亲吹笛子有什么意义呢？”

母亲就笑了，她拍拍她头，说道：“可是我听得出来啊，你父亲弹琴给我听是因为他爱我，他知道我能听出来他琴里的爱意。这就是生人钟爱乐曲的原因，因为其中有情，就像伯牙子期一样。”

“思慕啊，这世上的凡人脆弱，热烈又鲜活。你力量太强了，你要学会理解他们，然后对他们温柔些。”她母亲满脸笑意地看着父亲：“因为你终有一天会像你阿父一样，维系着生人与死人之间的平衡。”

……

贺思慕睁开眼睛，月光皎洁透过窗户。

她从床上坐起来，刚刚那些明亮画面消失得无影无踪,将她遥远记忆中父母一并带走。

“你怎么了？”

一个熟悉声音闯进她耳朵，贺思慕头转过去，便看见李世民坐在塌边。

“我身体里有风，活人身体里都有风么。”贺思慕问着李治

“这是呼吸。”

“是…啊…呼吸。”贺思慕手放在胸口：“刚才我的阿父阿母在这里。”

“你做梦了吗？”

“梦？”贺思慕重复了一下,仿佛在想这个字的意思,方才画面消退得厉害,周围唯有黑夜与月色,原来这就是凡人所说梦。

凡人真好，再也见不到人，都可以在梦里看见。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我今天接到阖宫奏报，说梨芳殿的姜才人无视宫规，把御花园、尚食局、尚衣局等等弄的一团糟，就来看看。”

“你来替他们出气？”

“那不至于。”李世民问道：“你梦见你阿耶和阿娘，你梦见他们什么了？”

“梦见他们教我进食规矩。”

他饶有兴致地说道：“你为什么会给姜才人讨公道？她和你有关系？”

“我吃了她，帮她报仇是交易条件。”

“这是你给恶鬼定的规矩？”

贺思慕摇摇头：“这只是我的规矩，我给他们定的规矩是不得擅出。”

李世民问道：“为什么呢？你是万鬼之王，想要谁的命轻而易举，为什么要来为凡人实现愿望？”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是你的阿耶阿娘吗？”李世民说出来的看法：“你的阿耶阿娘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听不出曲调，却会演奏乐器；看不出颜色，却会鉴赏画作。你连呼吸做梦都无法感受，为什么却要学习这些？又为什么要做交易才肯食人？应该是你的阿耶阿娘，希望你能通过这些理解这个世界罢。”

“你热爱风热爱雨，热爱世间万物，却从不掠夺。”

“是吗？”

“你的阿耶阿娘是怎么去世的？”

“阿母是寿终正寝，阿父说是殉情。”

“你的阿耶应该是被人动手脚了。”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