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娅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初秋的午后,她记得自己正从钢琴室走出来,手里攥着一页谱子,打算去找母亲确认某个音节的指法。
这里…还需要和母亲确认一下

走到楼梯拐角处时,她闻到了一点奇怪的味道
像什么东西烧焦了?

她迟疑了一下,脚步放慢,朝走廊尽头的窗台看了一眼。
…!

是一缕灰黑色的烟,正缓缓升起。但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那是什么,楼下便传来一声尖叫

快跑!!
火来的比任何人预料的都快。仆人们在走廊中奔跑呼喊,呛人的浓烟很快就布满了整个房子。
母亲突然出现,将伊洛娅拽进了二楼的起居室

亲爱的,快到这边来!
她将房间门关上,用沙发抵住了门板,然后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母亲,发生什么了吗?


会没事的
母亲淡淡地笑了一下。随后她将身子探出窗外,朝外面喊了什么
伊洛娅听不清,耳膜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以及火焰燃烧的声音。她看见楼下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
他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母亲转过身蹲下,眼睛与她齐平
她看见母亲的脸上有汗。母亲的手捧住伊洛娅的脸颊

听我说,宝贝

你闭上眼,从这里跳下去。跳的时候不要看,等有人接住你的时候你睁眼,好吗?
伊洛娅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和她一样的粉色眼眸。
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您呢?

母亲没有再回答她的机会。她站起来,手抱着伊洛娅的腰,像小时候那样将她举起来去够高处一样,把她抱起来送出了窗外

闭上眼睛
母亲!

伊洛娅掉下去了。再次睁眼时,她躺在救援垫上喘着粗气

再见…宝贝
那扇窗口已经被火焰封住了。深红色的光从窗框里涌出来,她再也没有看到母亲探出窗外的身影
父亲被困在三楼书房,等他发现起火时再也来不及了
庄园总共二十七名仆人,加上先生和夫人。大火后生还的只有六人。其余的一切,化成了那个秋天最长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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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事情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看下去,模糊而摇晃。葬礼,律师,遗产清算。十一岁的女孩坐在长桌一侧,穿着深色裙子,脚够不到地面,鞋尖悬在空中晃着。律师把一份又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解释着信托基金、不动产、月度支取额度、监护人安排——她听懂了大部分,听不懂的也不问。她在文件末尾签了字,字迹比同龄人端正,是母亲教出来的
她搬进了城市里一套公寓。遗产的本金放在信托里,每月有固定数额的支出,足够她维持生活。但那笔钱在支付完日常开销和学费之后,剩下的部分一年比一年少。她十六岁那年,信托的管理方通知她,按照现有支出速度,存款大约还可以支撑她到二十岁出头。她听完后点了点头,把那份通知折好放进抽屉,然后开始考虑别的活法
医疗天赋是慢慢显现的。起初只是学校里生物学和化学课成绩格外好。后来她开始打零工。私人诊所、药店、医生的临时助手。
十八岁那年的冬天,她在一家社区诊所值夜班。
那天人来的不多,门外雪下的很静。突然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白发男人。左臂有一处刀伤,血浸透了袖管。
伊洛娅没有问他为什么受伤,只是取出急救箱,示意他坐在诊疗床上
她清理伤口、消毒、缝合。缝针的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千次

你多大了?
十八


做这行多久了?
两年多

他沉默了几秒,在伊洛娅去洗手的时候又说

你的手很稳,缝针技术很好。大部分做了五年的医护也没有这个水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看着她说

我叫丹尼尔。你叫什么?
…伊洛娅

丹尼尔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记下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诊疗床边的台上。

如果你以后想换一种活法,可以打这个电话
他朝门口走去

你的手应该用来做更有价值的事。不只是缝合刀伤
门被关上了。伊洛娅站在那里,看了看台上的名片
她没有立刻拿起它
但也没有扔掉
……另一种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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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名片在她的抽屉里躺了十个月
第二年秋天,信托基金的月支取额被再次下调。伊洛娅算了一下账目,按目前的收入,她还可以撑大约三年,但如果想继续读更深入的医学课程,时间可能不够
她拉开抽屉,取出那张名片,看着上面的号码
……
一个平稳的男声从听筒传出来

这里是丹尼尔。请说
…我是伊洛娅。去年冬天你给了我一张名片。你说如果我想换一种活法的话,可以打这个电话


我记得你。明天下午三点,我这里有人会去接你。你住哪儿?
伊洛娅报了一个地址
挂断电话后,亭外的路灯刚刚亮起来。她看着那层光,忽然想起母亲从窗口将她推出去那一刻,那双和母亲一样粉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火光。她在坠落前紧紧闭着眼,在救援垫上睁开时,那扇窗已经烧透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机会闭上眼不看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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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定上小伊是一个大小姐 火灾后家族的名字不再被提起。不会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叫做伊洛娅的大小姐

我比较擅长写叙事 像对话我从前从来没有写过。所以本书会有非常多的旁白描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