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晨光赴新砚，风伴少年行（二）

上午四节课程转瞬落幕，下课铃声响彻整栋教学大楼，各个年级学生收拾餐具，按照错峰就餐制度前往校内三层食堂。食堂楼层依照年级严格划分：高三学生课业繁重、午休时间短暂，统一在一楼窗口就餐；高二全体学生安排二楼；高一新生尽数去往三楼用餐，分区规划从根源上避免就餐高峰拥堵，优化打饭与用餐效率。

阿喜牵着小喜顺着楼梯缓步去往三楼食堂，偌大食堂内窗口林立，荤素菜品琳琅满目，热气腾腾的菜肴摆满保温餐台，各色饭菜香气混杂在空气之中。两人依照口味挑选一荤两素搭配米饭，装好餐盘后没有跟随人群扎堆坐在喧闹的中央餐桌，特意绕到三楼靠窗僻静角落落座，一边慢条斯理享用午餐，一边闲谈上午课堂上新学到的知识点，梳理各科疑难问题，少年闲谈的语调轻柔，用餐氛围闲适悠然。

午餐吃到一半，四道身影踩着地砖清脆的脚步声径直朝着二人餐桌走来，正是晨间在校门口林荫处窃窃私语的四名女生。为首的少女妆容精致刻意，穿搭远超普通高中生朴素标准，满身浮华，周身缺少学子该有的书卷沉静，满是浮躁骄矜之气，正是叶家大小姐叶婉清。身后三名随行小姐妹眉眼带着促狭玩味，凑在一处暗暗偷笑起哄，视线不停在阿喜与小喜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叶婉清停在阿喜身侧，刻意掐着甜腻发嗲的嗓音，一双眼眸含情脉脉紧紧锁定阿喜，柔声开口：“这位同学你好，我叫叶婉清，在高一三班火箭班，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结伴同行，一起度过整整三年高中时光吗？”

身后三名同伴当即压低声音哄笑打趣，不断撺掇怂恿，静待阿喜点头应允。

小喜握着筷子的手指骤然一顿，茫然抬眼看向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整个人愣在座位上，眼底满是错愕懵懂，大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对方此行的目的。

阿喜抬眼淡淡瞥了叶婉清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起伏，神色冷冽疏离，语气不带一丝温度，斩钉截铁吐出三个字：“不愿意。”

话音落地，他不再多看叶婉清分毫，随手快速收拾好用完的餐盘，起身牵起尚且处在发懵状态的小喜，径直绕过四名女生迈步离开食堂，全程没有片刻停留。

被当众干脆回绝的叶婉清僵在原地，方才精心伪装的娇柔面色瞬间垮塌，脸颊由白转红，最后沉成漆黑，胸腔之中翻涌着无处宣泄的怒火，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皮肉。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亲密背影，她转头对着身边小姐妹压低声音肆意抱怨，字字句句裹挟浓重恶意，毫无依据地造谣抹黑小喜：“不知道那个男生用了什么龌龊手段黏着阿喜，摆明了刻意勾引纠缠，等着，我早晚找机会给他一点颜色，让他在整个高一抬不起头做人。”几名跟班顺着叶婉清的话语添油加醋，各种歪曲事实的流言蜚语悄然滋生，细碎坏话顺着食堂来往人流四散传播，短短片刻便飘向食堂各个角落。

其实早在开学报到之前，阿喜便已经提前托付手下稳妥之人，完整摸排过全年级所有新生的家庭背景、在校履历与个人品性，叶婉清的底细早已清清楚楚记录在册。叶家家境富庶优渥，叶婉清自幼被父母溺爱纵容，无心课业，整日沉迷梳妆打扮、早恋玩乐，入学摸底考试成绩远远达不到这个学校录取分数线，如今能安稳留在高一三班火箭班，全靠其父耗费巨额择校费、托关系打通校方管理层才花钱插班入校。洞悉对方品性，阿喜从一开始便心存戒备，方才利落拒绝早在预料之中，绝不会被对方刻意伪装的温柔表象迷惑半分。

午后课程紧锣密鼓照常推进，各科老师循序渐进讲解课本新知识，知识点层层深入。课堂之上，小喜全程紧跟老师授课思路，笔尖不停在笔记本上记录重难点，碰到晦涩难懂的疑难之处，便悄悄侧身凑近身旁阿喜，压低声音小声请教。阿喜总能用简练通俗的话语帮小喜拆解难点、梳理逻辑，两人相辅相成，课堂吸收效率远超班级大半同学。课间十分钟休息时，不少同班同学被两人出众的外貌与名列前茅的入学成绩吸引，陆续主动上前搭话结交，二人待人谦和有礼、分寸得当，短短半天便在高一（1）班留下极好的人缘口碑。

落日熔金，漫天暖橘色晚霞铺满西侧整片天际，瑰丽霞光顺着教学楼玻璃窗倾泻进教室，给课桌椅镀上一层柔和金边。一日课业圆满结束，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校。小喜与阿喜收拾好桌面书本，并肩走出教学楼，沿着两侧栽满香樟的林荫步道慢悠悠朝着宿舍楼走去，两人入住的505寝室坐落于宿舍楼五楼，是校方统一标准配置的八人寝室，房间左右对称摆放四张铁质上下铺床位，床铺中间留出宽敞过道，空余位置可摆放行李箱与收纳储物柜，整间寝室空间开阔，采光条件优良。此前提前踩点时，阿喜便敲定了靠近阳台的上铺床位，小喜紧挨在他的下铺，一上一下紧紧相依，是全寝位置最优的两处床位。

行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傍晚微凉晚风卷着草木气息吹拂过树梢，阿喜侧头看向怀里依旧抱着水仙花的小喜，轻声开口发问：“中午食堂叶婉清特地过来告白，看你一脸茫然，完全没看懂当时的状况？”

小喜轻轻摇晃脑袋，纤长睫毛微微颤动，一脸懵懂：“她们一群人忽然围过来，我还没理清发生了什么，你就拉着我离开了，从头到尾没听清她想说什么。”

阿喜闻言低低失笑，抬起手掌轻柔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头顶，简略说明叶婉清的来意，顺带细心叮嘱，往后在校偶遇叶婉清及其同伴刻意纠缠，不必与之争执，第一时间告知自己即可。

闲谈间两人抵达五楼，伸手推开505寝室房门，屋内其余六名室友大半已经提前返校收拾行李，房间内人声细碎起伏，有人蹲在床边组装简易布艺收纳箱，有人擦拭铁架床沿锈迹，还有人分门别类摆放球鞋与各类生活用品，大大小小的行李箱靠墙整齐排列。八张上下铺铁床规整分列房间左右，阳台敞开，傍晚晚风顺着阳台涌入室内，吹散白日积攒的闷热。

八名室友之中，出身豪门顾家的小少爷顾晨泽格外惹眼，他是家中年纪最小的孩子，上面有数名兄长与姐姐，家族资源、长辈疼爱尽数倾斜于年长子嗣，他自幼常年被家人疏忽冷落，长久缺爱的成长环境造就了沉默寡言、孤僻内敛的性子。此刻他独自坐在自己床边，背靠冰冷床栏低头翻看数学习题册，周遭室友的嬉笑喧闹仿佛与他身处两个世界，极少主动开口搭话。余下五名室友性格迥异，有开朗健谈、入校便自来熟的本地男生苏乐言，有身形高挑、酷爱篮球运动的体育特长生苗子宋屹川，有偏爱古典文史、随身常年揣着古籍读本的文静少年苏砚，还有两名心思活络、热衷搜罗校园八卦的外地转校生纪予安和白舒忻。

看到阿喜与小喜推门进屋，性子外向的林浩第一个放下手中收纳袋，快步上前热情打招呼，细致给两人介绍楼层公共澡堂位置、开水房点位、日常采购零食的校内超市方位，其余几名室友也陆续抬眼颔首示意，顾晨泽仅仅抬眸淡淡一瞥，便重新垂首埋进习题册。

八人依次轮流进行简短自我介绍，原本陌生疏离的寝室氛围在你来我往的闲谈之中慢慢消融。自我介绍结束后，众人各自拎上洗漱用品，结伴去往楼层尽头的公共盥洗室。偌大洗漱间水汽氤氲，水龙头清水哗哗流淌，初秋傍晚的凉水泼在手臂上，带走一整天课堂积攒的燥热烦闷。阿喜事事细心，提前帮小喜挤好牙膏、拧干纯棉洗脸毛巾，等小喜洗漱打理完毕，两人才结伴一同返回寝室。

此时天色彻底沉入墨色夜幕，整片校园被夜色包裹，远处教学楼零星灯火次第亮起，操场方向偶尔传来体育社团晚间集训的呼喊嬉闹声。寝室天花板白色主灯散发暖融融的白光，照亮房间每一处角落，几名室友围聚在过道中间，热火朝天商量寝室值日排班细则，细致划分每日过道清扫、阳台打理、垃圾清运的负责人，按照八人轮流制排出整月值日表。

小喜小心翼翼拿出白日带回的水仙花，寻出一只闲置玻璃空瓶，灌入大半清水，将整束花枝稳妥插进瓶中，摆放在自己下铺床头的隔板之上，莹白花瓣在室内暖白灯光的映衬下愈发温润动人，清雅花香缓缓在密闭的寝室里弥散开来，淡淡的花香萦绕在房间各个角落。阿喜倚靠在床边，一边整理晚间需要预习的教辅资料，一边侧耳聆听身旁室友闲谈各地初中趣事、课余爱好，偶尔兴致上来接上一两句话，寝室气氛松弛又温暖。

没过多久，宿舍楼统一熄灯时间抵达，天花板主灯骤然熄灭，房间陷入昏暗，只剩下每位室友自备的桌面迷你小台灯透出星星点点的暖黄微光。顾晨泽早早拉上厚重遮光床帘，隔绝外界声响，安安静静躺在床榻休憩；苏乐言与宋屹川压低嗓音，隔着床铺小声讨论新学期校园篮球赛的赛程；苏砚靠着台灯翻阅随身携带的文史书籍；白舒忻和纪予安戴着蓝牙耳机沉浸在音乐之中。

阿喜躺在靠窗上铺，隔着上下床铺的床沿缝隙，压低温润嗓音，和下铺的小喜复盘一整天各科课堂知识点，细致梳理上午各科老师讲授的重难点内容，顺带闲聊之后的课余规划：闲暇空闲时光泡在校内藏书浩瀚的图书馆伏案读书，周末骑着白黄配色单车去往城郊山野漫游，节假日重返喜喜谷小住休憩。

细碎绵软的话语在静谧漆黑的寝室里缓缓流淌，奔波适应新环境一整天的小喜困意汹涌袭来，没多时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响从下铺传来，少年抱着鼻尖萦绕的淡淡花香，不知不觉坠入安稳香甜的梦乡。

窗外夜色渐浓，楼下草丛中秋虫断续低鸣，晚风穿过阳台纱窗缝隙，轻轻掀动一角窗帘，整栋宿舍楼慢慢褪去喧闹，逐渐陷入沉沉静谧。从清晨晨光初露到深夜熄灯安寝，小喜与阿喜的高中开学首日就此落下温柔圆满的帷幕，崭新的青春求学篇章，从这一天正式缓缓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