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有渊,名唤妄渊。
此地终年白雾不散,屏蔽天机、隔绝尘嚣,是三界最边缘的无人之地。
雾妄言生于这片雾中,无父无母,自开灵智。她是世间最后一只纯种九尾灵狐,身负万灵血脉,生来清冷寡情。
千万年岁月,她独守妄渊。
朝夕只有雾、流水、枯荣灵草。她不懂欢喜,不懂悲伤,不懂何为人心叵测。
那时九天悬着一轮清月,干净、寒凉,从无血色。
世间古老预言代代相传:当明月染血,妄渊破封,万灵出世,天地洗牌。
年少懵懂的雾妄言只当是凡尘妄语,从不上心。
她以为自己会永远被困在这片白雾里,无牵无挂,永世孤宁。
那时的她,尚不知——
血月,是她一生宿命的开端,也是她所有痛苦、背叛、沉沦的源头。
第一缕异变,来的悄无声息。
那夜妄渊大雾骤停,天地寂静得可怕。
常年灰白的天幕之上,原本清冷的圆月,边缘悄然晕开一层极淡的猩红。
红得极轻,极浅,像被人蘸了血色轻轻描了一道边。
雾妄言立在忘川石上,九尾垂落,眸光微凝。
千万年不变的月色,第一次变了模样。
她听见渊底古老封印发出细碎的嗡鸣,像是沉睡千万年的枷锁,正在松动。
有微弱的杂音顺着风飘来——
渊外,人界、灵界、妖界,无数蛰伏的势力,皆在这一刻,感知到了血月先兆。
有人期待乱世,有人惧怕浩劫。
唯独雾妄言,站在天地之间,茫然无措。
她生来与世无争,从未参与任何纷争,可宿命偏偏锁定了她。
血月渐深的那一刻,她的眉心,悄然浮现一枚极淡的血色狐纹。
无人知晓,这是血月与万灵主的契约。
从此,月落则她安,月升则她劫。
那晚红月悬天,妄渊风起。
她安静看着那轮新生的血月,第一次心里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
空洞、惶然、还有隐隐注定的孤独。
她还不知道,不久的将来,
这片庇护她千万年的妄渊,会彻底崩塌。
她会被迫走出白雾,踏入肮脏险恶的尘世棋局。
会遇见温柔假象,会承受彻骨背叛,会亲手跌落神坛。
而那轮今夜初醒的血月,
会陪着她,走完一生浮沉爱恨。
可美好的生活并没有长久,她生来即为灵,身负万灵归一的至尊血脉,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无法平凡安稳。
三界皆知,万灵主一脉是天地间最纯粹的灵源,是修复法阵、突破修为、稳固三界壁垒的无上至宝。从前妄渊大雾锁天,隔绝一切气息,无人寻得她的踪迹,她才能安稳度日。
可血月现世,天机大乱,她身上潜藏千万年的灵韵彻底外泄,化作漫天微光,穿透层层白雾,响彻三界八方。
贪婪的目光,自四面八方,死死锁定了与世无争的雾妄言。
那些隐于暗处的仙、藏于深渊的魔、蛰伏百年的妖,尽数苏醒。
世人从不记得她千万年守着妄渊,默默稳固天地灵脉,护得三界安稳。
他们只记得——万灵之主,血肉可增修为,神魂可镇阵法,本命灵元,足以让任何人登顶三界。
往日宁静的妄渊,再也藏不住分毫安宁。
起初只是零星的小妖试探边界,被她随手驱散。可她性子柔软,心存善念,从不伤及性命,这般仁慈,却成了别人得寸进尺的底气。
流言蜚语席卷三界,人人都说万灵主孱弱可欺,空有至尊血脉,却无杀伐之心,是天生的济世养料。
血月一日红过一日,眉心的狐纹滚烫灼烧,像是在时时刻刻提醒她的宿命。
妄渊的白雾开始层层溃散,千万年的庇护屏障,在三界众生的觊觎之下,摇摇欲坠。
雾妄言立于漫天残雾之中,九尾微微颤抖。
她从未害人,从未争权,从未乱世,可全世界,都想逼她入局。
她想要的,不过是一渊白雾、一轮清月。
可天地不公,宿命无情,从血月初染天幕的那一刻,她的安稳余生,就被彻底撕碎,她变得杀伐果决,目光冰冷,曾经那个善良纯真的小女孩不复存在。
乱世将至,棋局已开,而她,是这场浩劫里,唯一既定的牺牲品。1
这宿命感看得我好揪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