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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那个吻落在唇角

梅里美x塔巴斯(短篇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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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蝴蝶的翅膀

萤火虫灯终于耗尽了光芒,小虫安静地伏在灯罩底部,呼吸间腹部的微光明灭如星子。

图书馆陷入温柔的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将两人的轮廓染成浅浅的银白。梅里美借着这光看塔巴斯的侧影——那人终于放下了书,支着下颌望着窗外出神,纤长的睫毛在月色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柔软的线,不再是白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

他大概以为自己被黑暗藏住了表情。

但他不知道月光有多偏心。

梅里美悄悄合上诗集,将这一刻的剪影收进心底,像收起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他站起身,将萤火虫灯的灯罩轻轻旋开,走到窗边。

萤火虫在掌心里静卧了片刻,然后振翅飞起,带着那一点绿莹莹的光,晃晃悠悠地飞进茫茫夜色里。

“明天见。”他说。

转身准备离开。

脚踝上的藤蔓在那一刻悄然松开,嫩叶的尖端轻轻划过他的皮肤,像是一个笨拙的、不想被察觉的挽留。梅里美低头看了看那依依不舍的藤蔓,嘴角微弯,正要说什么——

塔巴斯忽然站了起来。

动作快得几乎有些仓促,椅子腿在石板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他绕过书桌,几步走到梅里美面前,暗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恼意,有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种像是下定了决心的光。

梅里美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了,塔巴斯便踮起脚尖。

一个吻落在他的唇角。

极轻,极快,像蝴蝶的翅膀扫过花瓣,又像一片被夜风吹落的叶子无意间擦过脸颊。那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栗子糕残存的甜味和一丝极淡的桂花香。

梅里美愣住了。

塔巴斯的脸在月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从耳尖开始,一路蔓延到耳垂、侧颈、锁骨,甚至连指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那双暗紫色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微微颤抖,像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我——”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再没能发出第二个音节。然后他猛地转身,棕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脚步声急促地敲过石板地面,衣摆翻飞,几乎是落荒而逃。

图书馆的门被一把推开,又砰地关上,那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了好几圈才消散。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月光从拱形长窗倾泻而入,将石子地面染成一条银白的长河。河的这一端是图书馆紧闭的木门,门的后面还残留着栗子糕的甜香和萤火虫来过又离开的空灯罩。河的那一端是花园的出口,而花园最偏僻的角落里,那株黑色曼陀罗正趁着夜色悄悄展开一片新的花瓣。

花心里藏着一小片偷来的月光。

而在今夜过后,它要藏的秘密,又多了一个。

(番外一完)

番外二:三朵桂花(梅里美视角)

梅里美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图书馆里重新安静下来。萤火虫飞走之后,只剩月光和满架沉默的古书与他作伴。那扇被仓促甩上的木门还在微微震颤,门缝里漏进来一丝走廊的凉风,吹得桌上那几块残缺的栗子糕表面又结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唇角被吻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像是有一小片阳光被缝进了皮肤里。

他的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加速,一下一下,跳得又重又快,像是要把之前所有压抑的、克制的、藏在从容微笑后面的东西全部掀翻。浅色的瞳孔倒映着窗外的月光,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从温吞的琥珀色变成更亮、更烫的什么。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得体、滴水不漏的微笑,而是真正的、抑制不住的、连眼睛都弯成月牙的笑。他把手背抵在唇边,肩膀轻轻抖动,笑到最后连眼角都泛出了一点水光。

“这个笨蛋……”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语调却软得像化开的糖。

塔巴斯的温度还留在唇角。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栗子糕甜味和桂花香气的温度。那个味道他太熟悉了——是他亲手烤的栗子糕,是他刻意只放了两朵的桂花,是他三年来每一次递出油纸包时偷偷期待对方能尝出来的心意。而塔巴斯尝出来了。不仅尝出来了,还把它印在了吻里,还给了他。

他低头看去——那两根暗紫色的藤蔓还缠在他脚踝上。主人跑得太急,忘了收回去,或者根本就是魔力彻底乱了套。藤蔓的末端还在轻轻颤抖,每一片嫩叶都羞得蜷曲起来,颜色从暗紫色变成了更浅的紫红,像是连植物都在替主人脸红。

梅里美弯下腰,指尖轻轻碰了碰一片蜷缩的嫩叶。

叶子猛地一抖,随即慢吞吞地舒展开,蹭了蹭他的指腹。柔软的,温热的,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和对方魔力残留的微凉触感。

“没关系。”他对着藤蔓轻声说,语气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我也很喜欢你。”

藤蔓猛地一颤,蜷了蜷,然后慢慢、慢慢地松开了他脚踝。嫩叶在他靴子上最后蹭了一下,窸窸窣窣地顺着地板缩回桌下,消失在阴影里。

梅里美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被仓促甩上的木门。走廊里隐约传来远去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想必那人正红着一张脸飞奔过月光铺满的长廊,也许跑到一半还要停下来捂一捂发烫的脸颊。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梅里美就觉得胸口暖得发胀。

他没有追上去。

因为他知道明天还会见到他。明天,后天,今后的每一个明天。而那个嘴硬了三年的人今天终于亲口——不,亲手——不,是亲口加藤蔓一起,把心里话抖落了个干干净净。

但他也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

他站在原地又站了片刻,等心跳稍稍平复,然后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个油纸包。那几块凉透的栗子糕还剩最后一块,孤零零地躺在油纸上,糕体已经彻底冷硬,表面凝结的糖霜在月光下泛着哑淡的白。旁边是他傍晚留下的折痕,叠得整整齐齐的油纸边角微微翘起,和三个小时前他一折一折按下时一模一样。

他想起塔巴斯背对着他一口一口吃完那三块凉糕的样子。想起那人在书页后面含混的咀嚼声,想起他端萤火虫灯回来时油纸里少掉的那两块。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梅里美伸手拿起那最后一块凉透的栗子糕,对着月光看了一眼。冷硬的、发暗的、无人问津的最后一块。他把它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凉的,甜得直接而尖锐,没有热气裹挟的桂花香淡得几乎尝不出来。但他还是嚼完了,咽下去了,连指尖沾上的碎屑都舔干净。

然后他重新包好油纸,走出图书馆,反手轻轻带上门。

但他没有回房间。

他转了个方向,踏着月光走向厨房。

厨房里空无一人。炉膛里的余火还泛着暗红色的微光,空气里飘着面粉和烤栗子的气息。他点上灯,挽起袖子,从橱柜里取出面粉、栗子泥、糖霜和晒干的桂花。这三年来他做这个糕点的次数多到数不清,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每一样食材的位置。

但他这次做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认真。

面粉过了三遍筛,栗子仁一颗一颗挑过,嵌进糕体的时候特意排得比平时更密。桂花他犹豫了一下,从罐子里拈了两朵,想了想,又加了一朵。三朵。他想起那人吃第三块时略微停顿的动作——他尝出来了,他一定尝出来了。

糕坯放进烤炉之后,他靠在料理台边等。炉火映在浅色的瞳孔里,一跳一跳的,像他还没完全平复的心跳。等待的间隙里他一直在笑,嘴角压不下去,只好用手背抵着,结果连肩膀都跟着轻轻抖动。

烤好之后他把热腾腾的栗子糕用新油纸包好,手指捏着纸边,一折,两折,顶端按出一个小小的褶皱。然后翻到油纸内侧,借着厨房里那盏昏黄的小灯,提笔写字。

“明天见。”

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捺时,笔尖忍不住抖了一下,那捺拖得比平时长,像是他压了三年终于漏出来的笑意。

他放下笔,又拿起来。

犹豫了三秒。

然后飞快地补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要飞起来,连墨都没蘸匀,浓淡不一的笔画透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急切。写完他自己看了一眼,耳朵尖难得地有些发热。

“还有——我也很喜欢你。从三年前就是了。”

他把油纸包揣进怀里,脚步轻快地穿过月光铺满的长廊,推开了塔巴斯房间的门。

房里没人。

他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正对着门的方向,确保那人一进来就能看见。指尖在油纸表面轻轻按了按,感受糕点的热度透过纸背传来,然后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月光如水,石板地面倒映着拱形窗棂的影子。梅里美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然后又笑了。

手背抵着唇角,笑声闷在喉咙里,像一只终于被放飞的、扑棱棱飞向夜空的白鸟。

回到自己的塔楼之后,他坐在窗前,面前摊着那本薄薄的诗集,翻到的那一页被月色洗得银白。他没有在读诗,只是支着下颌望向窗外那轮圆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唇角还维持着那个压不下去的弧度。

他也在等待明天。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还会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让暖黄的光像融化的蜂蜜一样流淌进去。他还会走到窗边那张阅读桌前,放下热腾腾的栗子糕,眼角弯弯地说出那句三年如一日的话。

而这一次,也许会有不一样的回应。

(番外二完)

番外三:诅咒的名字(塔巴斯视角)

塔巴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腿脚好像先于大脑做出了决定,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走廊里了。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那声巨响在穹顶下滚了好几圈,像是对他落荒而逃的公开处刑。

他背靠着走廊尽头拐角处的柱子,大口喘气。

不是累的。是被自己的心跳震的。

那颗心脏此刻正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速度撞击胸腔,快得他头晕目眩,快得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一种新型诅咒——发作症状包括但不限于面红耳赤、手心冒汗、以及大脑一片空白。

他干了什么。

他亲了他。

亲的还是嘴角。

还踮了脚。

“……完了。”他把整张脸埋进手掌里,掌心压住发烫的眼皮,声音被手指挡得含混不清。

可闭上眼睛之后,画面反而更清晰了。黑暗里浮现的不是那些古旧的咒文,不是明天要试验的黑魔法公式,而是他踮脚那一瞬间梅里美的脸——那双浅色的眼睛因为惊讶骤然放大,瞳孔里倒映着窗外的月光和他的影子。睫毛在轻颤,幅度极轻极细,像是蝴蝶翅膀拂过水面时漾开的那一圈涟漪。

他甚至记得那睫毛的弧度。微微上翘的尾端盛了一点点月光,将落未落,像泪珠又不像泪珠,只是亮。

而他自己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碰到了那人的唇角,也蹭过了一小截睫毛。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栗子糕残存的甜味和一丝极淡的桂花香。那个味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是哪一批栗子、桂花放了几朵——梅里美永远只用两朵,因为知道他讨厌浓香。两朵,不多不少,刚好藏在面粉和栗子泥之间,要嚼到第三口才能察觉。

连亲吻的滋味都被这人提前设计好了。

塔巴斯发出一声懊恼的低吟,把脸埋得更深。手掌底下的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从颧骨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一路燎原般蔓延到锁骨以下。他甚至觉得指尖都在发粉,那些平日苍白修长、操控藤蔓时冷定自若的手指,此刻正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后悔。

指尖上还残留着那人皮肤的温度。

只是唇角,蜻蜓点水的一下,连停留都谈不上。但那种触感却像烙在了指腹上——温热的,带着夜风微微的凉意,还有诗集纸张陈旧的气息,让人想起翻过千遍的书页边缘磨出的柔软绒毛。他记得自己抬起手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了梅里美的下颌,那一小块皮肤比想象中更暖,骨骼的轮廓收得干净而温润。

他平时看书的时候,怎么没发现那人的下颌线条这么好看?

不,不对。他发现了。三年前就发现了。

只是从来不说。

塔巴斯把后脑勺抵在冰凉的石墙上,想用墙面的温度给自己的脸降温。石头的冷意透过发丝渗进头皮,却压不住皮下那一层顽固的烫。他睁开一只眼睛,从指缝里漏出一线暗紫色的眸光,望向自己跑过来的那条长廊。

月光从拱形长窗倾泻而下,将石子地面洗成一条银白的长河。河水安静地流淌在石板的接缝之间,倒映着窗棂的影。河的那一端是图书馆紧闭的木门,门后还残留着栗子糕的甜香和萤火虫来过又离开的空灯罩。门后还有一个人。

他应该还在吧。

站在原地,保持着被他亲完之后的姿势,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那个愣住的表情。

塔巴斯的指尖在掌心里蜷了蜷。他忽然很想折回去,推开那扇门,看看梅里美是什么反应。是还在发愣?还是已经回过神,抬手碰着嘴角,微微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藤蔓从地板缝隙里窸窸窣窣地钻了出来。

嫩绿的尖端先是探了探头,像是在确认方位,然后顺着他的靴子边缘攀上来,缠上他的手腕。叶片轻轻拍打他的指节,啪嗒,啪嗒,节奏急切,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数落:跑什么跑,你倒是回去啊。

塔巴斯从指缝里瞪了它一眼。

藤蔓毫不畏惧地缠得更紧,甚至又伸出一根细藤,绕上他的小指,轻轻拽了拽。方向是图书馆。

“我没跑。”他咬着下唇,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的影子听,“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慌张了?只是怕看到对方脸上出现一丁点不情愿的表情?只是那双浅色的眼睛太亮了,亮到他忽然不敢直视,怕自己沉了三年的那点心思被映得无处遁形?

藤蔓才不管这些。藤蔓只知道主人的心跳快得吓人,魔力紊乱得快要溢出指尖,而那个让主人心跳加速的人现在正在图书馆里,孤零零的,刚被亲完,连一句回应都还没来得及给。

快回去。

叶片又拍了他一下。

“……明天再说。”塔巴斯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袖口下露出一截手腕,细瘦而苍白,青色的血脉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脉搏跳动的频率仍旧没有恢复正常。“明天他还来。他每天都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某种自然规律。太阳每天会升起,魔法钟每天会敲响,图书馆的门每天会在黄昏时分被推开,暖黄的光会像融化的蜂蜜一样流淌进来,然后那个人的声音会带着温和的笑意响起——

“下午好,塔巴斯。”

三年了,一天都没断过。

就算今天被他说了“是”,被他说了“打扰”,那人不也端着萤火虫灯重新推开了门?明天当然也会来。

塔巴斯忽然觉得有一点安心。

这种安心感很奇妙,像是风雪夜里摸到了熟悉的门把手,知道拧开之后就是满室暖光。那个人的存在本身已经变成了某种恒定的坐标,三年如一日地伫立在他生命里,任他怎么冷言冷语都不曾偏移半分。

“而且我又不是不回去了。”他低头对着藤蔓嘟囔,语气从懊恼变成了某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明天。明天就见。”

藤蔓的嫩叶终于停止了拍打,缓缓舒展开,蹭了蹭他的指腹。那触感温柔而微凉,像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塔巴斯的唇角,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松开了一点点。

极轻极浅的弧度,藏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藏在石柱背面那片浓重的暗色中。不是自嘲,不是苦涩,而是真的在笑。很淡,淡到如果此刻有人路过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藤蔓注意到了。藤蔓缠在他手腕上的力度又紧了一分,嫩叶的尖端微微翘起,像是也在偷偷高兴。

他靠着柱子站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窗格的这一格挪到了那一格,久到他脸上的温度终于从滚烫退成了温热。长廊里始终没有脚步声。梅里美大概已经从另一边走了——那人总是很有分寸,从来不会在他落荒而逃的时候追上来让他难堪。三年里每一次都是这样,他说了重话,他冷了脸,他转身就走,梅里美就站在原地,给他空间,给他时间,然后在第二天的黄昏时分准时出现,端一包热腾腾的栗子糕,眼角弯弯,仿佛什么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

以前塔巴斯觉得这是那人的滴水不漏。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滴水不漏。这是耐心。是一个人在花园最偏僻的角落里种了三年曼陀罗的耐心。

藤蔓已经不再拍打他的指节,而是安安静静地缠在他手腕上,偶尔懒洋洋地卷一下尾梢,小蛇一样蹭过他的脉搏。那片之前蜷起来的嫩叶不知什么时候舒展开了,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触感细软,像是在无声地说:没关系,没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长廊空无一人。梅里美早就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涌上来的那一点点失落算怎么回事——明明是他自己先跑的,跑得那么快,快到来不及看对方的反应,快到来不及等一句回应。可此刻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他又忽然很想折回去,推开那扇门,看看那个人是不是还在。

应该不在了吧。

梅里美不是那种会待在原地等的人。他总是从容的、进退有度的,知道什么时候该来,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走。就像刚才在图书馆里被他冷言冷语对待之后,也只说了“这个我还是留下”,然后安安静静地离开,不摔门,不回头,连脚步都不曾凌乱。是他在门外种了三年的曼陀罗,他才重新推门进来。

塔巴斯垂下眼,沿着长廊往回走。脚步不快,甚至有些拖沓。靴底敲在石板地面上,声音空落落的,一下一下,和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响。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时,他习惯性地去摸桌上的魔法灯。

指尖碰到灯座的一瞬,顿住了。

桌面上放着一个油纸包。

新的油纸,折得整整齐齐,边角还带着一点残余的温度。不是暮间那包的厚度,鼓鼓囊囊的,装的似乎比傍晚那份更多。他认得这个折法——先对折,再把两边收进去,最后在顶端按出一个小小的褶皱,像个笨拙的蝴蝶结。梅里美每次包东西都是这个手法,三年了,从来没有变过。一开始他还嫌弃过这折法不够平整,边角总是翘着,可今天再看,那翘起的边角忽然变得有些可爱。

梅里美刚才没有直接回去。他去了厨房,生火,和面,烤了新的糕点,然后回到这里,把这个油纸包放在他桌上。

在他跑了之后。

他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