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微凉的气泡饮料被侍者轻轻放在木质桌面上，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弧度缓缓滑落，晕开一圈浅浅的湿痕。

周遭喧嚣的爵士乐温柔地裹着整个空间，周遭客人的谈笑、酒杯碰撞的轻响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聒噪。可陈浚铭的心像是被隔绝在外，耳边所有的声响都变得模糊缥缈，唯独吧台那个挺拔的身影，牢牢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他微微蜷起指尖，放在冰凉的桌沿，澄澈的眼眸始终黏在吧台的方向。

陈奕恒依旧慵懒地倚着吧台高脚椅，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搭在杯壁上，漫不经心地听着身旁左奇涵说话，偶尔低低应上一句，唇角会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暖橘色的灯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出细碎的阴影，褪去了白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松弛的肆意，氛围感浓烈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旁的张桂源将他所有失神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少年温热的掌心始终覆在陈浚铭的手背上，原本轻轻摩挲安抚的指尖，动作悄然慢了下来。他垂眸看向身侧满心都是旁人的小孩，眼底的温柔缓缓敛去，悄悄漫上一层淡淡的沉郁，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

从进门对视的那一秒开始，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陈浚铭向来纯粹直白，喜怒哀乐全都写在眼底，从来不会刻意掩藏情绪。可此刻他望着陈奕恒的眼神，陌生、专注，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悸动，那是独属于初见时，猝不及防的心动涟漪。

“在看什么？”张桂源压低了嗓音，语气温柔，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陈浚铭猛地回神，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了颤，像是偷吃东西被抓包的小孩，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他连忙收回目光，慌乱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玻璃杯壁，小声嗫嚅着：“没、没看什么……”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愈发汹涌，酸酸的、痒痒的，混杂着好奇与悸动，乱糟糟地缠绕在心头。他明明是第一次见到陈奕恒，从未有过半点交集，可对方抬眼的模样、松弛的神态、淡淡的气场，都让他无比在意，像是有一根细细的线，轻轻拴住了他的心神，让他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张桂源没拆穿他拙劣的谎言，只是轻轻抬手，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又带着几分强势，刻意将他的脑袋轻轻掰向自己：“别乱看了，灯光晃眼。”

温热的触感落在头顶，熟悉的气息将陈浚铭包裹，他下意识看向眼前的张桂源。

少年眉眼俊朗，眼底带着惯有的温柔护短，可深邃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浅浅的落寞。陈浚铭心头微微一动，莫名有些愧疚，乖乖点点头，安分地坐直了身体，刻意压下了想要回头的念头。

可目光落在面前的饮料上，思绪却依旧不受控制地飘向吧台。

吧台那边，左奇涵笑着碰了碰陈奕恒的酒杯，打趣道：“刚进来那两个小孩，你认识？刚才一直盯着你看呢。”

陈奕恒闻言，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漆黑的眼眸掠过角落的方向，精准落在陈浚铭微微泛红的侧脸之上。

方才那短暂的对视，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干干净净的少年，眼神澄澈又直白，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好奇与惊艳，懵懂又纯粹，像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纯粹得让人一眼就能看透心思。

他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轻响，声音低沉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淡漠：“不认识。”

只是方才那一眼，那双湿漉漉、盛满星光的眼睛，倒是格外抓人。

左奇涵啧啧两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角落，看着张桂源将人护在身侧的模样，若有所思：“那小孩长得挺好看的，干干净净的，看着乖得很。倒是他身边那个人，占有欲挺强的。”

陈奕恒没接话，目光在角落停留片刻，便淡然收回，重新落回杯中摇晃的酒液上，仿佛方才那短暂的注视只是无心之举，平淡无波。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视线相撞的瞬间，少年眼底那片干净纯粹的星光，悄然在他心底，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角落的位置里，陈浚铭安分了没两分钟，心底的悸动终究压不住。

趁着张桂源低头翻看手机的间隙，他又一次忍不住悄悄偏过头，目光穿过错落的人群与朦胧光影，再次望向吧台。

这一次，恰好对上了陈奕恒望过来的眼眸。

不同于方才短暂的仓促交汇，这一次的对视漫长又清晰。

对方的眼神深邃沉静，没有笑意，也没有探究，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稳稳锁住了他的目光。

陈浚铭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扑通、扑通，剧烈地跳动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猝不及防地慌了神，像受惊的小鹿，猛地转过头，埋低了脑袋，耳尖红得彻底，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心底的情绪彻底乱了，乱糟糟的，滚烫的，陌生又灼热，席卷了他整个胸腔。

他不知道这个陌生的男生到底有什么魔力，仅仅是两个对视，就轻易打乱了他所有的思绪，让他方寸大乱，心神难安。

身侧的张桂源将他所有的慌乱尽收眼底，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暗色。

他抬起眼，望向吧台那个神色淡然的身影，目光淡淡相撞，无声对峙。

一场无人言说的暗流，在暧昧喧嚣的酒吧里，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