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测灵根

青云仙山脚下，偌大试炼广场辽阔如砥，十里方圆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天下各州府、各郡县的少年少女千里奔赴，尽数汇聚于此。年少稚子眉眼忐忑，青涩少年眼底滚烫炽热，人人心怀青云仙梦，攥着数年乃至十数年的期许，立在长队之中，既盼着一步登仙，又惧天命难容。

万众瞩目的仙门收徒大典，已然正式开启。

大典首关，测灵根，定仙途。

广场正中央，静静伫立着一块丈许高的上古测灵石，石体古朴苍沉，纹理流转淡淡道韵，沉寂千万载，最能勘破凡人根骨、辨明仙缘厚薄。

铁律在前，从无例外：掌落石上，灵石寸光不亮者，便是天生无灵根，终生与仙道绝缘，当即除名，由仙门弟子护送遣返原籍。

一批年幼孩童率先上前，小小的手掌颤抖覆上石面。

死寂。

灵石通体灰暗，无半分灵气涌动。

不过瞬息，满怀憧憬的稚容瞬间惨白，眼底光芒寸寸碎裂。有人绷不住心底绝望，当场放声哭嚎，泪水汹涌滚落，死死拽着亲人衣袖、死死扣着同伴衣摆，拼命摇头不肯离去。

“我明明练过引气诀……我可以修仙的！”

“不要赶我走！我千里赶来，我不想回去！”

哭声细碎又凄厉，散落人山人海之间，听得周遭众人满心唏嘘、默然叹息。

多少寒门子弟倾尽家财、多少家族寄予厚望，最终只换来一场空梦。无缘仙途的落寞与崩溃，在广场一隅铺得淋漓尽致。

长队缓缓向前，众生资质，高下立判，人间百态尽数在此上演。

大多上前之人，掌抚灵石后，只漾开斑驳杂乱的浅弱光晕，四灵根、五灵根层出不穷。五色灵气散乱驳杂、轻浮无根，是最寻常平庸的杂灵根。

这般资质，虽不算彻底无缘仙道，却灵气涣散、修行滞涩，进境缓慢如龟爬，终生困于底层，难破瓶颈、难登大道。

测出杂灵根的少年们，有人暗自侥幸、堪堪松气，好歹留得一线仙机；更多人却是满脸黯然、紧握双拳，望着前方耀眼天资，心底满是不甘与自卑。

周遭围观之人议论纷纷，冷热人情直白袒露。

“又是五灵根，这辈子顶多混个外门杂役。”

“有灵根已是天赐侥幸，多少人求之不得。”

“可惜了，平平无奇，终究成不了气候。”

嘲讽、惋惜、宽慰、漠然的声音交织错落，将资质尊卑的残酷，衬得无比真实。

就在整片广场充斥着失落、叹息与庸碌之态时，一道炽烈红光骤然撕裂沉闷！

队列前方，一名红衣少年阔步而出，身姿挺拔如青松，眉眼飒爽桀骜，自带一身凛然锐气。

他掌心稳稳贴上测灵石。

下一瞬！

轰的一声！

璀璨赤红光华自石心炸裂，冲天而起，烈焰般的灵气翻涌蒸腾，染红半方广场，石身澄澈通透，无半点杂色沾染——纯正单火灵根！

全场喧嚣骤然一滞，随即爆发出震天哗然！

“单灵根！竟是最顶尖的天灵根！”

“百年难遇的绝世天资！这是妥妥的内门亲传苗子！”

“此子日后必成大能！”

无数目光齐刷刷聚焦而来，艳羡、敬畏、惊叹交织缠绕。

方才还漠然疏离的众人瞬间蜂拥上前，一改先前的冷淡势利，争相拱手作揖、殷勤道贺，句句巴结、字字讨好。

“公子天资绝世，前程无量！”

“今日一见，方知何为天纵奇才！日后还望公子提携一二！”

“恭喜公子稳入仙门顶层，必得长老破格亲收！”

人人争相结交，唯恐落后半步，只想攀附这位未来的仙门天骄。

红衣少年立在漫天火光与万众追捧之中，神色淡然从容，眼底不起半分波澜，早已习惯这般众星捧月的荣光。

正当众人沉醉于单火灵根的惊艳之时，另一侧人群缓步走出一名黄衣少女。

她身姿温婉，眉目清雅，气质娴静恬淡，步履轻缓行至石前，纤纤玉指轻轻覆上石面。

霎那间，清润青芒与澄澈蓝光双双漾开，水木灵气缠绕相融，温柔流转，光晕纯净醇厚，不躁不浮，赏心悦目。

水木双灵根！

亦是万里挑一的上等资质，双灵根相生相济，修行顺遂、底蕴绵长，远胜寻常三灵、四灵杂根。

广场再度响起连片赞叹，众人纷纷侧目称赞，不少世家子弟亦是上前含笑道贺，态度谦和恭敬，无半分先前对平庸弟子的轻慢。

一时间，广场之上泾渭分明：

有人痛哭失声、梦碎当场；

有人平庸碌碌、暗自怅然；

有人天资卓绝、万众追捧、满堂逢迎。

一块测灵石，照尽仙途尊卑，看尽人情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