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蔷薇庄园10

河水是黑的，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吞得下所有光的黑，像一面铺在地上的镜子，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几人沿着河岸走过来的时候，脚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发出细碎的响动。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味

男主人走在最前面，脚步快而急，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他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指节泛白，衬衫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然后他停住了

河边的台阶尽头，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条白裙子，裙摆拖在地上，湿漉漉的，水珠沿着布料边缘一滴一滴往下落。裙面上开满了白蔷薇，一朵一朵从布料里长出来，花瓣半透明的，泛着月光和河水交织的冷光。她的头发是湿的，贴在脸侧，几缕垂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

她没有动，就那么站着，面朝河水

#男主人 沈瓷……

男主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颤抖，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

白裙子的女人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和照片上一模一样——五官清秀，眉眼温柔，嘴角微微上翘，像是随时都会笑出来。但她的眼睛是空的，瞳仁里倒映着那圈暗红色的纹路，和男主人眼底的一模一样，像一面镜子的两面

#沈瓷 你来了

声音很轻，像水面上浮着的一层雾

杨博文站在男主人后方，目光紧锁着男主人的后背。那具身体在微微发抖，肩膀向内收，脊背弓着，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团。他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大幅度起伏，每一口都带着明显的颤音

杨博文向前走了一步

他问，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男主人没有回头。他的肩膀僵住了，像被那句话说中了某根埋在深处的刺

河边的风忽然大了一些，沈瓷裙摆上的白蔷薇轻轻摇动，花瓣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无数张纸页被同时翻动

张桂源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侧目

他歪了歪头，眼神清明得像一潭浅水

男主人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在月光下惨白得像纸，眼窝深陷，嘴角抽搐着，那圈暗红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虹膜，把瞳仁挤得只剩下一个黑点

#男主人 你懂什么——

他吼出来，声音在河面上荡开，震得水面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沈瓷站在台阶尽头，白裙子上的蔷薇静静地绽放着，一朵接一朵，像是在无声地回应什么。她偏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新郎，嘴唇微微张合，说了两个字

#沈瓷 骗子

两个字像石投入水，河面忽然开始翻涌

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暗流从河心向外扩散，卷起泥沙和枯枝，河床深处传出沉闷的震动声。沈瓷的裙摆无风自动，花瓣一片一片从布料上脱落，飘向空中，旋转着，像一场白色的雪

她身后的河面上，浮现出一排模糊的字迹，像是被水浸透的纸页，从河底缓缓上浮——

那天在河边，她不是自己掉下去的

刘莹雪推她的时候，有人看见

那个人，没有说

陈浚铭看向男主人

河面上浮现出第二行字

他站在桥洞里

他看着沈瓷落水

他看着刘莹雪跑了

他什么都没做

因为他不爱沈瓷

男主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手里的照片掉在了地上，落在碎石之间，画面上的沈瓷依旧在笑，白蔷薇开得热烈而沉默

河边的风停了

那些飘在半空的白蔷薇花瓣缓缓落下，落在男主人的肩头、发顶、垂在身侧的手背上，覆了薄薄一层，像一场迟来的葬礼

突然那些花瓣缠上男主人的脖子，男主人逐渐呼吸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