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病重

凌安然将明希送回警方手中，告知张明明希的确切情况：“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她独自坐牢情况会更糟，她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很不好，现在还没有攻击他人的行为，以后随着病情的发展很难说会不会有。”

“好，”张明沉默一会儿后道：“我会向上级报告。”

凌安然不喜欢和人进行无用的聊天，所以只是汇报了一下就关上了门。关门的动作相当干脆，张明险些被撞到，摸了摸鼻子，心想：天才和普通人还真是不一样。

关上门，重新整理好资料，凌安然就开始为明希根据病情安排治疗方案。明希身体底子被毁的差不多了，但并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她精神上的问题。

长达八年的折磨，成年人恐怕也早就疯了，而明希现在也不过十四岁，却也只是患上失识症。但凌安然清楚，九岁就独立设计出具有一定自主意识机器人的明希绝不是正常人，她不是奶猫，而是一只乳虎。

尽管凌安然是医学天才，但她也才刚刚入行，没有见过太过复杂的病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更好。她想了很久，已经有点想放弃了。但当她想起明希那瘦成皮包骨的身子和那双因为营养不良显得很大的眼睛，医生的职责让她不想放弃。

犹豫很久，她决定推开诊室门去找张明，她要把资料带回去研究研究。

这种事不是张明能决定的，他只说去给凌安然申请。

但毕竟大家都知道了明希的遭遇，上面的人没有拒绝，很快批准了凌安然的请求。让凌安然签下保密协议，就把资料给她了。

当晚，凌安然在饭桌上向同样身为神经内科专家的外婆请教，她知道外婆肯定能帮她。当她把厚厚一沓资料放到茶几上时，妈妈和外婆都有些震惊了。

“然然，这么多吗？”许慧宁，也就是凌安然的妈妈，随手翻着资料，问。

“别乱翻，”一个老太太轻打了下许慧宁胡乱翻阅的手：“孩子好不容易整理好了，等会儿你又给她翻乱了。”

“妈……”许慧宁无奈，但隔代亲这种事她也没有办法阻止。

“没事，你们赶紧看看。”凌安然反而把资料一一排开：“快救救我吧。”

蒋英，凌安然的外婆，听了之后不紧不慢的开始看资料，还一边打趣凌安然：“这什么什么病例啊，能让我们的大天才束手无策？”

然而，随着二人翻看的进度，二人的脸色都慢慢沉了下来。这倒是让刚刚从厨房做完菜出来的凌父吓了一跳：“诶呦，三位，干什么呢气氛这么阴沉？”

“看病例。”许慧宁显然不是很想搭理他。但凌父还是问了句：“那我们什么时候开饭？”

“晚点吧，爸。”凌安然一边给姥姥递纸一边回道：“等看完吧。”

两位医学专家，尽管还有一位不是精神科的，却也埋头一起帮忙出谋划策。等凌路长到家的时候，就看见三位他惹不起的女人在客厅讨论的热火朝天，而他同样卑微的父亲在一边欲言又止。

“姐，妈，姥，你们干嘛呢？”凌路长探头去看桌上铺了一桌的资料。然后，也成功的被拉入了讨论。

只不过，他更多的是被姥姥和姐姐进行教学。凌路长一脸生无可恋，早知道为变成这样他就不探头过来了。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凌成峰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去拉起自己老婆：“别吵了，赶紧先吃饭，啥都没有自己身体重要。”此刻他无比后悔自己不懂医学。

四人终于坐到了餐桌上，虽然人是吃饭了，但还是讨论着刚刚到话题。没办法，谁让正在兴头上被拉来吃饭呢。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只有不学医的凌成峰和学了一半的凌路长大眼瞪小眼。凌成峰干咳一声：“看我干嘛，赶紧吃饭。”凌路长弱弱的“哦”了一声，埋下头去。

不过，从三人的只言片语中，凌成峰也大概知道了明希的情况。虽然他不学医，奈何家里几位全学医，他也就耳濡目染的知道一些。

“双腿髋断离……那不意味着，这孩子连坐都困难？”

凌安然点点头，算作对父亲疑问的回答。只是依旧没分给爸爸一个眼神，跟妈妈外婆讨论的热火朝天。

凌成峰没法插嘴，默默去翻了翻那些资料，越看越是心疼。再坐下时脸色也变得很不好看，不跟着聊了。

这一餐饭五个人吃的都是食不知味，好容易吃完，四个人转身收拾东西就去了书房，只留下凌成峰一人独守空房，以及在风中凌乱的凌路长。二人面面相觑，默契的进了厨房，开始洗碗洗锅。

四人在书房里争论，熬了大夜才终于拟定了初步方案。当然，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方案还没开始就直接作废了。

第二天凌安然回到科室上班的时候，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张明来找凌安然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哈欠连天。“昨天没睡好？”张明打趣道。

凌安然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张明倒也没觉得怎么样，继续说：“大天才，跟你商量个事呗？”

“什么事？”凌安然停下了手里的活。

“那个，昨天我们讨论了一下，觉得明希这种情况需要一个随行医生……”

“所以，你们想让我来？”凌安然定定的看着张明。

“对，”张明点点头，紧接着说：“当然，我们是自愿原则。我们也已经跟医院说好，如果你答应了，那等你回来就直接可以当副主任医师。”

凌安然皱了皱眉，她没有想到警方会这样决定。“我需要考虑一下。”凌安然照常收拾着她的东西，今天她还有病人要看。

“当然，没关系，你考虑好了再联系我们。”张明并没有为难凌安然，给凌安然递完消息就走了，动作很快，只留下凌安然在风中凌乱。

“等下，”凌安然反应过来赶紧推门叫住张明：“这是她的治疗方案，你们先拿着。”

张明看着凌安然塞到他手里，有着四种字迹的治疗方案，沉默了一瞬，点点头：“好。”

凌安然照常在门诊接诊，但中午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却发现少了很多人。一问才知道，明希上午术后感染，发起高烧，送去抢救了，到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

莫名的，凌安然脑中浮现起明希那凹陷的脸颊和突出的颧骨，心中止不住的担忧。

忧心忡忡的吃完了午饭，凌安然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下午跟同事换了班，赶去住院部。

张明和另一个外国面孔正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看见凌安然来了，二人一同起身，恭敬行礼：“凌医生。”

“她现在怎么样了？”凌安然直接跳过寒暄，开门见山。她看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隐约能看见里面小小的身影，身上的各种监护装置更衬得床上的人更加瘦小。

“不是很好，”那个外国人回答道：“上午下了两次病危，1051身体本来就虚弱，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住。”

凌安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头问张明：“这位是？”

“哦，我们深调局一队的队长，安德烈。我是二队的副队。”

“你好安德烈队长。”凌安然礼貌的伸出手跟安德烈握手，然后没有与他攀谈，而是跟重症监护室的值班医生沟通了一番，很快只身一人进了监护室。

安德烈疑惑的看了眼张明：“她……一直这样？”

张明无奈：“算了吧队长，人家毕竟是天才。咱们往后说不定需要天天跟这两位天才打交道呢，你习惯习惯。”

安德烈笑了笑，心想“他是挺习惯的，反正跟黑天鹅打交道很久了。”

监护室里，明希静静躺在病床上，氧气面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在那些维持生命的管道的簇拥下，显得明希更加瘦小。

凌安然心中泛起酸涩，伸手想要摸摸明希的脸，却又在半空顿住。

“她的情况太危险了，自身没有脂肪可以供能，一旦营养供应出问题她就很难熬过去。”陪同凌安然进入的医生轻声介绍着：“而且，她一直高烧不退，你看。”那个医生指了指体温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一直在39度左右波动。

突然，凌安然注意到明希的嘴巴动了动。她下意识俯下身去，然后听到了明希含糊不清的喊着“妈妈”。在那一瞬间，凌安然难掩心中的心疼。

她看了资料，自然知道资料上写着明希是孤儿。她伸出手轻轻拍着明希瘦小的身子，动作轻的好像在触摸古董一般，并在明希耳边呢喃：“没事，妈妈在……希儿不怕，妈妈在的。”

半个小时后，凌安然从重症监护室出来，脸色并不好看，一边脱着无菌服，一边拿起手机，跟其他医生协调，把今天下午的预约都推了。安德烈看见凌安然的身影，站起：“如何了？”

“情况不是很好，但稳定下来了。如果接下来不会再发烧，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凌安然倒是不做隐瞒：“你们接下来应该还有事吧？我推了下午的事，你们去忙吧，我在这儿守着。”

“这……不好吧？”张明犹豫着开口。

“我不是外科医生，不需要争分夺秒。”凌安然看了站着的二人一眼：“你们的事比我的更要紧，我的病人可以让其他医生看，都是一样的。”

安德烈二人拗不过凌安然，也就只好作罢，跟凌安然告别，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