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温水解灼，心墙松动

满厅的喧闹在马嘉祺那句“退役协议我不会签”落下后，骤然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锁在长桌两端的两个人身上，FOUR的队员们原本已经沉下去的眼底骤然亮起，TNT一行人也怔住，丁程鑫僵在原地，冷冽的雪松信息素猛地乱了分寸，不再是方才孤注一掷的紧绷，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颤。

马嘉祺手里还捏着那只盛着温水的玻璃杯，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灼烧许久的胃里，稍稍压下翻涌的钝痛。他额角的薄汗还没干透，浅灰色西装的腰侧被他反复按压，腰伤带来的酸胀依旧盘踞不散，可此刻他全然顾不上身上的病痛，抬眼直直对上丁程鑫错愕的视线。

方才赌局分出胜负的那一刻，他心里没有半分取胜的快意。

脑海里闪过队友数年熬夜训练、泡在训练室无数个日夜的模样，闪过丁程鑫提起赌局时眼底藏不住的煎熬与心疼。若是真的按约定执行，要么断送全队所有人的电竞理想，要么硬生生斩断丁程鑫唯一能够靠近自己的理由，两种结局，都是他不愿接受的两难。

丁程鑫缓步往前踏出两步，黑色西装的下摆轻擦过实木长桌，距离马嘉祺只剩半米。雪松清苦的信息素轻轻裹住对方紊乱的白茶气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说不签？赌局白纸黑字，公证人都在场，怎么能随意反悔。”

“赌局是你为我设下的，筹码却绑上了无关所有人，本就不公平。”马嘉祺微微侧过身，避开周遭一圈围观探究的视线，只和丁程鑫对视，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杯壁，“我清楚你的心思，你只是想有合理的机会照看我的胃病、腰伤，没必要拿两支战队的前途做赌注。”

站在一旁的主办方公证人上前，迟疑着开口调解：“马队、丁队，这份临时协议已经双方签字，若是反悔，两家俱乐部都要承担巨额违约金，还有圈内舆论的压力。”

“违约金我一人承担。”马嘉祺几乎没有犹豫，话音干脆利落。

胃部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他下意识弯腰轻蹙眉头，一只手死死抵着胃脘，指尖泛白。这细微的疼意落在丁程鑫眼中，瞬间击溃了他心底最后一点自持，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要扶住马嘉祺单薄的胳膊，手伸到半空，又迟疑着顿住。

三年隔阂横在中间，他怕自己贸然的触碰，会再次激起马嘉祺的防备与疏离。

马嘉祺捕捉到他半途收回的手，心头微微一软。

过往三年里，丁程鑫所有隐晦的关心他都看在眼里：比赛结束悄悄放在休息室的暖胃粥、阴雨天偷偷送来护腰贴、得知他腺体不适托人送来舒缓香薰……只是当年决裂的裂痕太深，他不敢坦然接纳这份温柔，只能次次刻意推开。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马嘉祺直起身，勉强压下胃里的痛感，白茶信息素主动往雪松的气息靠近了几分，“我说换一种方式和解，不是随口敷衍。不用TNT全员转会FOUR，也不用FOUR彻底退役。”

丁程鑫眼底的落寞慢慢散去，添上几分期待，嗓音放轻：“你的意思是？”

“赛场之上，我们依旧是对手，训练赛、常规赛该交锋照常交锋。”马嘉祺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妥协，“赛场之外，你不用再借着战队、赌局找理由靠近我。我的身体状况你清楚，养胃、理疗、腺体维稳，你想帮忙，随时都可以。”

全场安静得只剩下水晶灯细微的嗡鸣，所有人都在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

“不用被转会协议束缚，也不用逼我的队友放弃坚持这么久的梦想。”马嘉祺抬眸，眼底藏着积压三年未曾表露的柔软，“我不再刻意回避你的关心，至于我们之间三年的误会与心结，不急于一时，慢慢解开就好。”

丁程鑫望着他发白的脸色、微微颤抖的肩背，看着对方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药袋轮廓，心底翻涌着酸涩与暖意。他设想过无数种赌局结局，设想过退役放手，设想过朝夕相伴，唯独没有想过马嘉祺会做出这样双向退让的选择。

他一直以为马嘉祺心里的墙坚硬冰冷，不会给自己半分靠近的缝隙，原来这三年，对方也在独自煎熬，心底同样藏着没有消散的柔软。

“你不怕朝夕相处，过去的矛盾反复刺痛彼此吗？”丁程鑫低声询问，雪松信息素温柔地包裹住马嘉祺，刻意收敛了Enigma与生俱来的压制力，只剩下纯粹的安抚。

马嘉祺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温水杯，杯壁折射出细碎鎏金灯光：“比起独自扛着病痛，夜夜靠止痛药熬过腰伤、腺体疼痛，我更愿意试着放下戒备。”

方才十几轮烈酒入腹带来的灼烧感还残留在食道，胃里一阵阵抽痛提醒着他长久以来的逞强有多难熬。长久独自硬撑的疲惫，在丁程鑫不加掩饰的担忧面前，终于有了一处可以短暂停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