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傲慢

三天。

你没有浪费。

第一天。

你在研究那本书。

你坐在出租屋的桌前。黑色的书摊开在桌上。九个人的名字，九页，九幅——画像。

不是照片。是画。

像古画。水墨的。纸页泛黄。每一个人都被画得栩栩如生。

第一个——

是你。

沈星寒。傲慢。

画像上的人——

你。

但又不完全是你。

画里的你——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衣。领口很高。袖口很窄。头发是黑色的，散在肩上。眼睛——

画里的眼睛是金色的。

带着一种——

从上往下看的、俯视万物的、不容置喙的——

傲慢。

你的手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眼睛。

镜子里——你的眼睛是正常的。深棕色。和普通人一样。

但画像上的你——

金色的眼睛。

像神看人。

你翻到下一页。

沈星黎。冷漠。

画像上——

一个人。

性别模糊。面容清冷。头发是银白色的，很短，像霜。眼睛是灰色的——不是灰暗的灰，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灰。

像一面没有倒影的镜子。

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死水。

他/她——

看起来像是——不在乎任何东西。

不在乎世界。不在乎自己。不在乎任何人。

冷漠的儿子。

你继续翻。

商陌离。嫉妒。

画像上——

一个很年轻的人。笑起来很好看。但那种笑——

带着一种酸涩的、扭曲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据为己有的——

占有欲。

眼睛是绿色的。

温鹤尘。暴怒。

画像上——

一个壮硕的身影。浑身肌肉。头发是红色的，像火焰。眼睛是血红色的。

嘴巴——

张着。

像在一声怒吼。

温鹤川。贪婪。

画像上——

一个瘦削的人。手指很长。很细。像在抓什么东西。

眼睛是黑色的——不是黑色的瞳孔，是整个眼球都是黑的。

嘴巴——

在笑。

但那种笑——

是饿的。

夜无宸。懒惰。

画像上——

一个半躺着的人。姿势像睡又不是睡。眼睛半睁半闭。

整个人——

像一团没有骨头的影子。

夜喻怜。蔑视。

画像上——

一个人。昂着下巴。眼睛往下看——

不是俯视。

是——

蔑视。

那种看垃圾的眼神。

那种"你不配让我正眼看"的——

轻蔑。

慕月寒。暴食。

画像上——

一个很……丰满的人？

不——

不是胖。是——

饱满。

嘴唇很厚。舌头微微伸出来。眼睛是琥珀色的。

嘴角——

挂着口水。

慕清霜。色欲的女儿。

画像上——

一个女人。

很美。

很美很美。

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眼的、危险的、致命的——

美。

她的眼睛是紫色的。嘴唇是红色的。头发是黑色的——像瀑布一样铺满了整个画面。

她——

在笑。

那种笑——

不是温柔的笑。

是——

"来呀。"

那种笑。

你合上了书。

九个人。

九种罪。

九种——中式恐怖里最深处的——

恐惧。

你闭上眼睛。

你感知着那本书。

你能感觉到——

他们都在。

在那本书里。

活着。

呼吸着。

在等你。

等你——

唤醒他们。

你试了。

你把手放在书上。

闭上眼睛。

感知。

你的意识沉入书的深处——

像潜入水底。

越来越深。

越来越暗。

然后——

你看到了他们。

九个人。

站在一间很大的厅堂里。

不是普通的厅堂。

像古时候的大殿。黑色的柱子。红色的灯笼。墙上挂着水墨画。地上铺着青石板。

气氛——

像一座老宅。

像——

一个家。

他们都在。

沈星黎——银白色的短发，灰色的眼睛，靠在一根柱子旁边。半闭着眼。像随时要睡着。

商陌离——绿色的眼睛，笑着，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温鹤尘——红色的头发，血红的眼睛，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脸不爽。

温鹤川——黑色的眼球，瘦削的手指，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数什么。

夜无宸——躺着。在地上。半睁着眼。

夜喻怜——昂着下巴，坐在一张椅子上。

慕月寒——琥珀色的眼睛，嘴角挂着口水，不知道在吃什么。

慕清霜——紫色的眼睛，黑色的长发，斜靠在门框上。

九个人——

看到你来了——

全部——

安静了。

然后——

温鹤尘第一个开口。

他说。

声音很大。像打雷。

但语气——

不是愤怒。

是——

恭敬的。

也动了。

沈星黎——睁开了眼。看了你一眼。

点了一下头。

很轻。

但——

是点头了。

商陌离——把铜钱收起来，站起来，朝你拱了拱手。

他笑着说

温鹤川——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你面前。

他的声音很轻。

夜无宸——从地上坐起来。

他打了个哈欠

夜喻怜——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看了你一眼。

然后——

微微低了低头。

不是鞠躬。只是——

低了一点点。

但对他来说——

这已经是非常大的敬意了。

慕月寒——嘴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慕清霜——从门框上直起身。

她看着你。

紫色的眼睛。

她笑了。

不是那种"来呀"的笑。

是——

一种温柔的、带着一点期待的、像看到自家人回来的——

笑。

她说

你看着他们。

九个人。

九种罪。

但他们——

听你的话。

因为你是——

十宗罪里的——

大哥。

不是因为你最强。

不是因为你是第一个。

而是因为——

你是唯一一个——

把他们当成"人"的。

不是"罪"。

是——

人。

你的弟弟。

你的妹妹。

你的——

家人。

他们——

知道。

所以他们——

听你的。

你说。

九个人——

全部安静了。

温鹤尘的眼睛亮了。红色的火焰在他瞳孔里跳动。

温鹤尘——

咧开嘴笑了。

他说

商陌离——

绿色的眼睛闪了一下。

他轻声说

你说。

温鹤川——

黑色的眼球里——

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的声音很低

你说。

夜无宸——

又打了个哈欠。

夜喻怜——

你看了他一眼。

他笑了。

那种笑——

像一把刀。

慕月寒——

他咽了咽口水。

慕清霜——

她走到你面前。

伸出手——

帮你整了整衣领。

她轻声说

沈星黎——

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但你看到了。

他的嘴角——

动了一下。

不是笑。

但——

比笑更难得。

因为——

沈星黎——

不在乎任何人。

但他——

在乎你。

你说

九个人——

全部——

安静了一秒。

然后——

温鹤尘大笑。

商陌离鼓掌。

温鹤川点头。

夜无宸——勉强站直了。

夜喻怜——抬起了下巴。

慕月寒——咽了口口水。

慕清霜——笑了。

沈星黎——

闭上了眼。

但这一次——

不是"无所谓"。

是——

你的意识从书里退出来。

你睁开眼。

书还摊在桌上。

你低头看——

第一页。

第二页。

状态——

变了

你翻到第三页。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第八页。第九页。

全部——

——待命

九个人。

全部——

在等你一声令下。

你笑了。

你合上书。

把它拿在手里。

黑色的封面。黑色的花。

暖暖的。

像心跳。

像——

九个弟弟妹妹——

在书里——

等你。

第二天。

你去了擂台登记处。

擂台登记处在市中心——一个巨大的建筑。外形像一个斗兽场。圆形。黑色。顶上有一面巨大的屏幕，显示着各国的国运排名。

你走进去。

门口有安检。有人检查你的身份。

工作人员看了你一眼。

那种眼神——

是同情。

他说

他看了你一眼。

没有再说什么。

他给你发了一张卡。黑色的。上面印着龙国的标志——一条金色的龙。

他说

你接过卡。

转身走了。

身后——

你听到有人在小声说话

你听到了。

你没有回头。

你只是——

继续走。

你走在街上。

你走在街上。

你路过那面墙。

昨天那个"完了"还在墙上。

白色的喷漆。歪歪扭扭的。

你停了一下。

然后你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你在"完了"的下面——

写了一行字。

"傲慢者——"

"不跪。"

你收好笔。

继续走。

第三天。

擂台日。

你站在三号召唤台的入口。

入口外面——

是一个巨大的竞技场。

看台上坐满了人。几万人。

大屏幕上——

你看着那个数字。

92%。

美利坚——

很强。

你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你走了进去。

擂台中央。

一个圆形的平台。直径大概一百米。地面是黑色的——像墨。

你对面——

美利坚的召唤者。

一个金发的女人。高。壮。穿着皮夹克。嘴角叼着一根烟。

她看到你——

笑了。

她的声音很大。整个竞技场都能听到。

你没有回答。

你只是看着她。

然后你看向她身后——

美利坚的召唤物。

你看到了——

吸血鬼。

一个。高大。苍白。红色的眼睛。獠牙露出来。黑色的披风。

狼人。

两个。三米高。毛茸茸的。爪子像刀片。嘴里在流口水。

丧尸。

一群。十几个。从地底下爬出来的。腐烂的皮肤。空洞的眼睛。

女巫。

一个。骑着扫帚飘在空中。黑色的帽子。绿色的皮肤。

还有——

一个东西。

你不确定那是什么。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像章鱼又像蜘蛛的东西。它蹲在擂台的最角落。很多只眼睛。很多条触手。

你——

不认识它。

但你的直觉告诉你——

那东西——

裁判的声音响了。

声音停了一下。

像连裁判都不抱希望了。

所有人的目光——

都集中在你身上。

几万人。

大屏幕上——你的脸。

你站在召唤台上。

所有人的目光——

都集中在你身上。

几万人。

大屏幕上——你的脸。

你站在召唤台上。

空空荡荡。

和之前五个人一样。

你伸出手。

你从外套内袋里——

拿出了那本书。

黑色的封面。黑色的花。

你举起了书。

看台上——

安静了一秒。

然后——

嗡——

整个看台——

炸了。

你没有理会。

你低头看着书。

你翻到了第一页。

你的名字。

沈星寒。傲慢。

你把手放在画像上。

然后你——

说了那句话。

不是唤醒别人。

是——

唤醒你自己。

你说。

声音不大。

但整个竞技场——

都听到了。

轰书——

亮了。

黑色的封面上——那朵黑色的花——

开了。

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

黑色的。

像夜。

像墨。

像——

中式恐怖里——

最深处的那种——

黑暗。

光——

从书里涌出来。

不是光。

是——

黑色的雾。

浓稠的、冰冷的、像墨汁一样的——

黑色的雾。

从你脚下——

向四面八方——

蔓延。

擂台上的温度——

骤降。

吸血鬼——

后退了一步。

他的獠牙——在发抖。

狼人们——

低下了头。

尾巴夹了起来。

丧尸们——

停住了。

它们——

感受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

不是恐惧。

比恐惧更深。

是——

一种来自骨髓的、来自血脉深处的——

本能的——

畏惧。

那种感觉——

像是在深夜。

你一个人。

走在一条很长的、很暗的巷子里。

你不知道为什么——

但你就是——

觉得有什么东西——

在看着你。

在你身后。

很近。

很近很近。

你不敢回头。

因为你知道——

如果你回头——

你会看到——

你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那种感觉。

现在——

从这本书里——

涌出来了。

黑雾蔓延。

覆盖了整个擂台。

看台上的人——

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能感觉到——

冷。

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冷。

大屏幕上——

画面在闪烁。

信号在干扰。

然后——

画面稳定了。

擂台中央——

黑雾的中心——

你站在那里。

书合上了。在你手里。

你的眼睛——

变了。

深棕色——

变成了——

金色。

和画像上——

一模一样。

你的头发——

变长了。散在肩上。

你的衣服——

变成了画像上的那一件。黑色的长衣。高领。窄袖。

你站在那里。

金色的眼睛。

黑色的衣服。

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

一个人。

你看着对面的美利坚召唤物和他们的召唤者。

你没有看那些吸血鬼。

没有看那些狼人。

没有看那些丧尸和女巫。

你只看了——

那个金发女人。

你说——

看台上——

有人站了起来。

一个老人。

满头白发。穿着一件旧式的长衫。

他站在看台上。

看着擂台中央的你。

看着你手里的黑色书。

看着你黑色的长衣和金色的眼睛。

他的嘴唇——

在抖。

他的眼睛——

红了。

他又说

他闭上了眼。

两行泪——

从他的眼角——

流了下来。

你站在擂台上。

金色的眼睛扫过全场。

对面的美利坚召唤者——

脸色已经变了。

因为——

她能感觉到。

她的召唤物们——

在怕。

那些吸血鬼、狼人、丧尸——

那些在西方恐怖传说里横行霸道了千百年的存在——

现在——

在怕。

怕你。

怕你那本书。

怕那从书里涌出来的——

中式恐怖的——

黑雾。

你笑了。

傲慢的笑。

你举起书。

翻开。

第一页。

你的名字。

金色的字——

在书页上——

亮了。

你合上书。

你对着对面的美利坚——

对着那些吸血鬼、狼人、丧尸、女巫——

对着那个脸色铁青的金发女人——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