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浸满史莱克的宿舍,木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嚣与纷扰。
就在朱竹清转身的刹那,一道柔软的身影骤然扑了上来。
清辞的脸贴着朱竹清的肩膀,手稳稳环住了她的腰。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朱竹清的身体瞬间一僵,浑身紧绷的肌肉下意识绷紧,眼底掠过一抹错愕。
片刻后,感知到怀中人温热柔软的体温、熟悉安稳的气息,她浑身的戒备才一点点消融。
清辞双臂收得轻轻稳稳,温热的气息拂过朱竹清的耳畔,嗓音又轻又软,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姐姐,别怕,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低沉压抑的心事仿佛被这温柔的嗓音轻轻揉碎,朱竹清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她微微垂眸,反手轻轻环住了身前的少女,安静地依偎着,无声聆听着耳畔温柔的低语。
不管以前你和他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积压在心头的委屈与郁结,被这几句温柔的慰藉缓缓抚平,朱竹清沉重的心境轻快了许多。
她缓缓松开手臂,侧身牵住清辞的手腕,温柔地将她带到自己的床边坐下。
昏暖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静谧无声。
朱竹清垂着纤长的眼睫,指尖微蜷,似在整理纷乱的心绪。
良久,她才抬眼,准备开口安抚身前的少女,可目光撞进清辞眼底的那一刻,所有的话语尽数哽在了喉头。
少女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浓浓的担忧,眸光灼灼,带着滚烫的真切,眼尾悄悄泛红。
浅浅的水光氤氲在眼底,似是强忍着未落的泪光,湿漉漉地望着她,全然是一副心疼到极致的模样。
心口骤然一软,酸涩又温热的情绪漫遍四肢百骸。
朱竹清抬起纤细的手,轻轻拍抚着清辞的脊背,褪去了所有的清冷疏离,眉眼弯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轻声安抚。

小辞,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可这话非但没能安抚清辞,反倒让她眼底的水汽愈发浓重。
清辞望着眼前温柔的少女,心头的怒意与心疼交织翻涌,嗓音微微发颤,带着细碎的哽咽:
我只是心疼姐姐

那个戴沐白算什么,凭什么敢这么做!

他自己说了不对的话,姐姐说他几句怎么了,他竟还想攻击你,我看他是活够了…

话音落下,细碎的啜泣声轻轻响起,清辞的肩膀微微颤动,积攒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
她疼惜朱竹清向来隐忍、事事藏在心底的模样。
见她这般为自己落泪失态,朱竹清心头暖意翻涌,又带着几分无奈的柔软。
她持续轻柔地拍着清辞的后背安抚,另一只手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温柔细致地拭去她脸颊滚落的泪珠。
温热的触感擦过脸颊,清辞再也忍不住,猛地倾身上前,重重又紧紧地抱住了朱竹清。
这一次的拥抱,比方才更用力、更缱绻,像是想要将眼前受过委屈的人,完完整整护进自己怀里。
闷闷的、带着湿意的嗓音埋在朱竹清的肩头,轻轻响起:
姐姐…

…
夜深人静,整间宿舍沉入一片静谧的黑暗里。
窗外的月色清浅又温柔,透过窗棂筛落缕缕细碎的银辉,薄薄覆在床榻、与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消弭了夜色的沉冷。
一室安然,唯有彼此绵长、轻柔的呼吸声交织缠绕,温柔得不像话。
清辞是在浅眠中缓缓醒过来的。
意识朦胧回笼的瞬间,她便清晰地感知到身前温热柔软的躯体。
她不知何时已然蜷缩着躺下,整个人浅浅拥着朱竹清,鼻尖萦绕着少女清冽干净的淡香,四肢都被这片安稳的暖意包裹着。
睡意彻底散去,清辞不敢乱动,只微微睁眸,借着漫天温柔的月光,静静端详怀中人的眉眼。
白日里素来清冷疏离、带着几分锋芒冷冽的朱竹清,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
纤长的眼睫温顺垂落,在白皙细腻的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眼舒展,褪去了所有倔强,安静又柔软。
月色吻过她精致的下颌、挺直的鼻梁,将她清冷的轮廓揉得温柔似水。
她望着这张安稳熟睡的脸,心口便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贪恋这片刻的温存,清辞静静看了她许久,才轻轻收回心绪。
她忽然想起白天一事,宁荣荣夜里定然心绪难平,自己应该去安慰开导。
一念及此,清辞不敢再停留。
她敛尽眼底所有的温柔,屏住呼吸,动作轻得极致,小心翼翼、一寸一寸地松开环着朱竹清的手臂,微微挪动身体。
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生怕一丝动静惊扰了怀中人的安眠。
她缓慢脱离了相拥的姿势,一点点退开,指尖擦过对方微凉的肌肤时,还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全程安静得几不可闻。
可床榻极轻的下陷变动、身侧骤然落空的暖意,终究还是精准落在了浅眠的朱竹清感知里。
她根本没有熟睡。
从清辞醒来、静静凝望她的那一刻起,她的意识便始终清醒着。
她刻意闭着双眼,维持着熟睡的姿态,任由清辞抱着她,任由那点滚烫又温柔的暖意包裹自己。
心底早已不复白日的酸涩,只剩一片细细软软的温热流淌。
她清晰地感知得到,落在自己脸上的、那道专注又心疼的目光,温柔得足以抚平她所有的伤痕。
她不动声色,假装酣眠,安静地任由少女小心翼翼抽身、离开。
直到身侧彻底空凉,那道熟悉的暖意彻底消散,耳边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细碎的脚步声,最后是宿舍木门被轻轻合上的微弱轻响。
万籁俱寂。
确定清辞已经彻底离开后,始终紧闭的眼睫才轻轻颤动,朱竹清缓缓睁开了双眼。
漆黑澄澈的眼眸褪去了熟睡的朦胧,盛满了深夜的沉静与淡淡的思绪。
她静静凝望着紧闭的房门,月色透过窗纱落在她眼底,漾开浅浅的微光,眼底情绪朦胧又绵长,无人读懂其中翻涌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空荡荡的床榻失了暖意,深夜的风悄悄携来微凉。
她就这般静静躺着,望着那扇隔绝了光影的木门,眸色沉沉,若有所思。
原来世间最安稳的温柔,从来都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藏在少女小心翼翼的偏爱与守护里。
…
小院晚风萧瑟,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沙沙轻响,只剩下满院冷清。
今日她的所作所为,确实极尽骄纵顽劣。
此时是后半夜了,众人早已散去回了宿舍,唯独宁荣荣一个人孤零零蜷坐在冰凉的青石头上。
她微微垂着脖颈,往日里总是亮晶晶、带着娇蛮傲气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长长的眼睫湿漉漉地黏在眼下,藏住了快要落下来的泪水。
纤细的手指死死绞着裙摆边角,指尖泛白,紧绷的肩膀微微发颤,再也没有半分往日张扬肆意的模样。
从小被宗门上下万般宠溺,众星捧月长大的她,从未被人如此严厉斥责,更从未被所有人无声疏远。
那一刻的难堪、愧疚与茫然,几乎要将年少的少女彻底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