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义望着山道上还在冒热气的血污,狠狠一握拳,转向彭桓与帖莫:“不能就这么守着。”
“琉璃关一丢,米仓道门户洞开,我们必须立刻把它夺回来!”
彭桓刚要点头,眉头却猛地一拧,脸色骤然变了。
“不对……不对劲!”他一把按住舆图,声音发紧:“将军!李广总共就一万五千人,就算破了琉璃关,也绝不可能一口气啃下巴中。”
“我们兵力虽然只有五千,但守到剑阁、阆中援军赶来,也绰绰有余。”
“佯攻牵制我们不增援葭萌关,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抬眼看向两人,眼神里透出一股寒意:“卫青在葭萌关寸步难进,李广偏偏在这个时候玩命强攻,这根本不是要破关南下,是故意把我们的吸引在米仓道上!”
“或者……他们想前后夹攻巴中!”
庞义浑身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是说……”
“对!一定是两面夹击!”彭桓声音都在发颤:“李广正面攻巴中,暗地里,汉军肯定有一支精锐,从别的隐秘小道绕过来了!”
两人同时看向巴中方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虽然挡住了李广,但巴中城内,如今只剩下五百守军。
若是真有一支奇兵天降,巴中危矣!
巴中一丢,他们所有人,都要被汉军抄了后路,活活困死在这山道里!
而且南下江州的洞门大开。
“快!”庞义失声低吼:“彭桓,你立刻带本部人马回防!”
“不必。”一声沉稳的笑,忽然从旁边响起。
帖莫上前一步,厚重的甲胄碰撞出一声闷响,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几分笃定。
“两位将军不必惊慌。”
“能绕到巴中的小路,我比谁都清楚。”他指了指身后连绵的米仓山:“那条路,还是当年我们賨人几个部落联手修出来的,也是唯一可穿插绕至巴中后方的小路。”
“汉军若要奇袭,只有这一条路!”
庞义和彭桓一怔:“你知道?”“我不仅知道。”帖莫嘴角微扬,语气沉稳有力,“大王也早就知道了,已经做了安排,两位将军放心,巴中无恙!”
一句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两人快要崩断的心神。
刘诩早有安排?
那他们刚才那阵心惊肉跳,全是白担心一场。
庞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扶着额头苦笑一声:“大王真是算到了骨子里。”
“我们还在瞎慌,大王早已布好后手。”
彭桓也松了肩甲,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既然后路无忧,那我们就专心拿下琉璃关!”
庞义点头,当即俯身指向地图,声音冷厉干脆:“好,那就按原计划行事。”“彭桓,你领一千五百步卒,带足弓弩,从南口右侧面米仓山的隘口绕上去,悄悄摸到琉璃关上方,占据高地。”
“我在正面击鼓猛攻,你从上往下准备擂石、滚木,弓弩辅攻,上下夹击,一战夺回关口!”
“明白!”彭桓重重应下。
庞义又看向帖莫,郑重拱手:“帖莫将军,南江口这条要道,就拜托你继续坚守了。”
“这里是李广进出巴中唯一的大路,只要你钉死此处,李广就没办法突破。”
帖莫抬手按胸,甲胄铿锵,目光如铁:“放心。有我背嵬骑在,一只苍蝇,也别想从这里飞进巴中。”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转身领命。
山道风急,旌旗猎猎。
刚刚还一片混乱的蜀军,瞬间重整阵形,杀气复燃。
二将开始准备,上下齐攻夺回琉璃关。
——
米仓小径,两侧山壁如刀削般直插天际,到了最后一段隘口,路面开始逐渐变宽。
霍去病扭头看着所有人,马鞭朝前一点,意气风发道:“再加把劲,再有半天就能绕到巴中后背!”
“李广将军这会儿,怕是已经攻破琉璃关,直逼巴中城下了!”
身后赵破奴、高不识、复陆支等将领纷纷点头,两千轻骑压低身形,催马快步向前。
整支队伍人马皆轻甲,只带长弓、环刀与短矛,为的就是奇袭速度。
又往前疾行一个时辰,山路骤然收得更紧。
霍去病刚要下令加速,前方斥候骤然折返,声音发紧:“将军!前路……被堵死了!”
霍去病眉头一皱,催马上前几步,登高一看,脸上的战意瞬间退却。
两峰之间,只见前方一条仅容得下四十骑并行的隘口正中,整整齐齐列着一支数百人的队伍。
前面五百人,清一色通体玄黑重甲,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冷得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
人人手持一柄两米多长、的厚重长刀,刀身宽而沉,刃口泛着冷冽寒光。他们肩并肩、脚靠脚,如同一整块钢铁城墙,横在隘口,没有多余动作,连呼吸都像是同步的。
队列严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从头到尾,不差分毫。
这群士卒把隘口堵得水泄不通,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后面两百人则是精锐弓手,早已张弓搭箭,箭尖直指山道入口,眼神锐利如鹰,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泼出箭雨。
整支军队静密如机器,就那么沉默地立在那里。
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却像山崩在即,让整条山道上的空气都凝固了。
霍去病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赵破奴紧跟着上前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抖:“将军……这是……这是,刘诩那支神秘重步——陌刀卫?”
霍去病握马鞭的手微微一颤,沉重点头。
高不识死死攥紧长矛,望着那片寒光闪闪的刀墙,喉结狠狠滚动:“就是这支兵,把李将军的骑兵杀得大败?”
“他们怎么在这儿?”
“这隘口就这么窄,他们往这儿一堵,咱们骑兵根本冲不过去,连绕路的余地都没有!”
复陆支脸色凝重无比。
这支“骑兵杀手”他们也听过,脑海中只有一个概念。
而此刻亲眼见到,心里不由得发慌,低声问:“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霍去病死死盯着前方那面刀墙,指节捏得发白,心里翻江倒海。
他这辈子打过匈奴铁骑,见过大汉最精锐的部队,之前只听李广描述过陌刀卫的恐怖,对近战之王有些质疑,认为是可破的。
可亲眼一见,才知道比李广描述的还要吓人。
他们就静静站在那里,却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重甲如山,长刀如林,队列如铁。
这哪里是军队,分明是一台专为杀戮造出来的战争机器。更何况隘口狭窄,骑兵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
对方偏偏就堵在最要命的咽喉处,摆明了等着他们往刀口上撞。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眼底战意依旧浓烈,却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凝重。
刘诩……竟然连这条隐秘小路,都算到了。
就在这时,对面燕虎催马向前,陌刀直指霍去病,朗声开口:“骠骑大将军,此路不通。”
“想去巴中,请绕道!”
话音一顿,他身上杀意骤然暴涨,语气冷得像冰:“或者……”
“请骠骑大将军,亲自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