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刚亮,汉军大营之中便已鼓角震天,杀气冲霄。
卫青一身玄黑重甲,立于点将台上,目光冷冽如冰。
昨日劝降无果,蜀军上下同仇敌忾,死守之心坚如磐石,他心中早已了然。
今日不再多言,唯有一战,探清葭萌关虚实。
“众将听令!”
卫青声音铿锵,传遍四野。
“公孙敖,率一万步卒,佯攻葭萌关左右两山隘口,只许鼓噪造势,不许死攻,务必诱出蜀军防御部署!”
“末将遵令!”公孙敖轰然领命。
“霍去病!”
“末将在!”霍去病越众而出,一身银甲,锐气逼人。
“你率本部轻骑,于关外围猎游弋,寻山间小径、险隘缝隙,伺机而动,不得贸然强攻!”
“喏!”
“东方朔!”
“在!”
“坐镇大营,稳守粮草辎重,严防蜀军偷袭、火攻、断道,统筹全军补给,不得有失!”
“大将军放心,粮草辎重,万无一失。”
最后,卫青抬手按在佩剑之上,目光直视葭萌关方向,声如惊雷:“其余五万大军,随我推进至关前两里,列阵备战!”
“今日一战,敢退后者,斩!”
“遵大将军令!”
全军轰然应诺,声震山野。
旌旗招展,甲胄如林,汉军大阵缓缓向前推进。
地面被无数马蹄、脚掌踏得震颤,尘土飞扬,遮蔽天际。
葭萌关上,守军早已严阵以待,每一座垛口之后,都布满了弓弩手,八牛弩的粗大弩箭对准前方,弦绷如满月,城下多梢砲旁士卒蓄势待发,只待赵显一声令下。
赵显一身戎装,立于城楼中央,目光死死盯着不断逼近的汉军。
身旁亲卫低声道:“将军,汉军压到两里处了,快进入八牛弩射程边缘!”
赵显面沉如水,抬手按住垛口,一字一句:
“传令全军,汉军一动,八牛弩先发,优先摧毁敌军投石车!”
“敢擅离职守者,斩!”
“喏!”
很快,汉军在关前两里列阵完毕。
数十辆厚木重型盾车一字排开,如同移动的城墙,后方两千谪卒手持刀盾,面色狰狞。
谪卒就是死囚营,西汉最喜欢用死囚营,卫青也不例外,他一向爱兵如子,不会随意牺牲自己的精锐士卒。
而这些人皆是死罪在身,若有斩首、先登等,不仅能免死,还能论功行赏,一个个都如饿狼般盯着关隘。
卫青立于阵中,淡淡下令:“谪卒,前出。”
“盾车掩护推进。”
“轻型投石车,分批轮番射击,压制城头八牛弩、城后多梢砲,不许齐射,只保持持续压制!”命令传下,谪卒们嘶吼一声,顶着盾车,朝着关隘猛冲。
汉军阵中,上百架轻型投石车分成数队,依次抛射,石弹呼啸而出,砸向城墙。
“轰轰轰——”
石弹撞在城墙之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就在此时,赵显眼中寒光一闪,厉声暴喝:“八牛弩——放!”
这一声,正式拉开血战大幕。
“嗡——嗡——嗡——!”
十架八牛弩同时激发,三弓同力,粗如人臂的巨箭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砸向汉军投石车阵。
“砰!笃——!”
“咔嚓——!”
射向距离较远距离时,巨箭立马钉死在盾车上,不停晃动。
而近距离,巨箭直接贯穿盾车。
这玩意可是能钉城墙,供士卒攀爬,离近了照样射穿,射碎厚木盾。
数架投石车瞬间被轰碎,木架崩裂,机括飞散,操作士卒惨叫着被箭贯穿,鲜血飞溅。
汉军投石车攻势猛地一滞。
“投石机反压制对面。”
“多梢炮,火弹散射敌前锋营和盾车!”赵显再度下令。
城头抛石机轰然发射,砸向对方投石机。
城下多梢炮,发射火石带尾焰砸落在冲锋的死囚营和盾车上。
瞬间十数人被砸伤砸死,不少盾车被点燃!“投石车,继续压制!”
“轮番射击,不准停!”卫青见状面不改色,沉声喝令。
汉军投石车重整节奏,一队发射,一队装填,循环往复,石弹如雨点般落在城头,迫使蜀军重型器械不敢从容装填。
八牛弩射速开始变缓慢,多梢砲转动笨拙,在持续骚扰之下,发射节奏越来越乱。
卫青眼中精光一闪。
时机已到。
“传令——水陆两军,全线攻城!”
“公孙敖,佯攻山隘,即刻动手!”
命令传下,汉军全面爆发。
正面战场,数千步卒推着云梯、撞木,紧随盾车之后,朝着关隘猛扑。
嘉陵江面上,汉军十数艘战船扬帆起桨,朝着江边水寨与岸防箭楼猛攻,箭矢如雨,喊杀震天。
两山隘口之下,公孙敖率领一万步卒鼓噪而进,士卒仰攻,杀声震天,摆出一副不惜代价夺隘的架势。
隘口之上,蜀军早有防备。
滚木、擂石、火油倾泻而下,火光熊熊,惨叫连连。
蜀军士卒死守不退,公孙敖按计行事,只攻不拼,几番试探之下,已将蜀军隘口兵力、工事、滚石布置尽数摸清。
而葭萌关正面,已杀至白热化。
“杀!”
两千死囚营顶着箭雨与乱石,冲到关下,可还未靠近瓮城,便被两侧箭楼,墙上弩手的交叉火力死死压制。
“放箭!覆盖射击!”
“八牛弩,继续破坏对方投石机!”
城墙上箭如雨下,弩箭穿透皮甲,死囚们成片倒下。
瓮城入口陷阱密布,刚有人靠近,千斤闸轰然下坠,地面翻板裂开,底下尖木林立!
“啊!!”落入者当场被贯穿,惨叫凄厉。
蜀军居高临下,依托坚城,占尽地利。
八牛弩不断摧毁汉军盾车与投石车,多梢砲疯狂输出,滚木擂石火油轮番倾泻,配合密密麻麻的箭矢,构筑成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防线。
汉军士卒前赴后继,可云梯刚一靠上城墙,便被守军推倒焚毁。撞木还未靠近城门,便被石弹砸烂;盾车再厚,也挡不住八牛弩近距离直射,一辆接一辆崩碎。
江面上,蜀军水寨铁锁横江,暗桩密布,水兵驾着火船直上,烈焰滔天。
汉军战船不敢近前,只能远程对射,用撑杆撑开,射杀船尾驾船水兵。
虽击沉、撑开数艘火船,但自身也被火船引燃多艘,士卒只得忙不迭的灭火,无法形成战力。
赵显亲自在城楼督战,声嘶力竭:“坚守瓮城!箭矢、滚石、火油,加紧运送上!军民同心,死战不退!”
“死战!不降!”
“死战!不降!”
关上守军吼声震天,士气高涨。
城内百姓自发扛着箭矢、搬运石块、救治伤兵,老弱运送饮水,青壮登城助战,整座葭萌关如同一块坚硬无比的铁石。
激战整整持续两个时辰。
关下血流成河,尸骸堆积如山。
汉军两千死囚营只剩下四百,普通步卒伤亡二百多人,投石车损毁三十余架,战船一艘沉没,几艘受损严重。
蜀军虽也有伤亡,却依托城防,损失远小于汉军,牢牢占据上风。
卫青望着依旧坚如磐石的葭萌关,面色依旧平静。
这一战,本就是试探。
蜀军城防强度、器械威力、兵力部署、两山隘防御、军民士气,他已尽数摸清,目的已然达成。
“鸣金。”卫青淡淡开口:“收兵。”
沉闷的收兵金声响起,汉军如潮水般缓缓后撤,阵型不乱,只留下满地残破器械与尸骸,在关下形成一片惨烈景象。
赵显扶着垛口,望着汉军退去,长长松了口气,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知道,这只是卫青第一波试探,真正的死战,还在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