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梦,终于醒了。”
晦暗如尘的泡沫爆裂了,眼前只有雨后的晨曦。拉文娜晃了晃手头化成黑色奶油般粘稠熔炭的伞,轻轻哼了一声。
“这是你的手笔?”
“有些人之所以会愿意跟我们交易,就是为了这一场梦。”她松开手,让伞骨上的黏稠融入土地。“但绝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回头。”
“所以,这就是信使的诅咒?”
“那些人,会称此为恩赐。”
“你们接受了那场雨。那么代价是什么?”
“本小姐现在依然站在你的眼前,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一切?”蜈蚣爬上她的脸颊,横在她的眼下。
“这么说,是岁月。”
“其实,每一位信使的代价各不相同。但他们的生命都在那场雨中凝固,失去了衰老与疾病的权利。”
“那么,死亡呢?”
“据我所知,在这个时代,死去的信使并不少……但似乎并不允许自相残杀。”
“这也是渡所教给你的么?”
“你怎么知道?”
“所有人都想得到执笔之人的笔,但要记录这个时代,最重要的并不是笔。”我敲了敲眼罩,“而是所见。”
“看来,是我小看你了。”她拽下脸上的蜈蚣,看着它的挣扎。“你究竟能看到什么呢……”
“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在这个时代做些什么。”
我站起来,望向从西北扩散的橘红色天空。
“那么,她什么时候会醒呢?”
“她总会醒的,他也会。”拉文娜看了看菲洛斯脸上的笑容,“我还有事,后会有期。”
“哦,对了。”她突然转身,抱起蜷缩在一旁的阿涅丝。“这个女孩,我就先带走了。”
说着,她轻盈的转身,脚下像是踩着云。
“……”
我看着她们消失在视线里,叹息着回身,却恰巧碰到一只淡紫的瞳。
“你醒了?”
少女看着我,不作回答。只是抬起背在身后的手—露出两本鲜红的册子。
我接过它,翻开时,里面掉出一只干瘪的蜈蚣。菲洛斯盯着它皱了皱眉,默默摇头。
“看来,这不过也是一场交易。”
与此同时,另一个蓝色的身影正在绯红的天空与海潮之间,踏着遍布灼痕的滩涂。
“我说过,这不是一个好主意。”他不断用手中的木棍挑开散落在废墟上的熔石,“你明明可以静观其变,却依然搅合其中……或许,这对你是一个好的教训吧。”
他停在一面布满龟裂的断壁前,慢慢的俯身,歪过头去。
“近距离遭受核爆的感觉,究竟如何呢?”
断壁轰然倒塌,石粉夹着辐射尘埃猛地吹在男人脸上,逼迫他往后一退。接着,在砖石碎屑簌簌的滚落声中,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残垣阴影的底部缓缓爬出。那金黄的侧马尾已不再利落,边缘被燎得微卷发焦。被焰火撕碎的裙摆沾染暗红的血灰。空洞的绿瞳映着血色的天光,步履滞涩。她抬起左手,缓缓扯下那泛着暗褐的灼烧孔,露出瓷白的半面骨颅。
“呵,人类……”
“待会再发表你的复仇宣言吧,小姐。”勤雪将别在胸口的手帕递给对方,“协会会帮你置换新的素体。现在,我们只需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会亲手杀死执笔之人,你等着。”
“快走吧,我们有的是机会。”勤雪盯着漫天的绯红,“那个时刻也不远了。”
他牵起少女的手,转过身。
“我快要融化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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