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午后。
天牢。
李靖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摆着一卷卷宗。
苏念念被带了进来,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很坚定。
"坐。"李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念念没有坐。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问,"我犯了什么法?"
"还在调查。"
"调查什么?"
"调查你是不是妖邪化身。"
"我不是。"
"你说不是就不是?"李靖冷冷地说,"本帅查案,讲的是证据。"
"那你有什么证据?"
李靖从卷宗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天庭司天监的观测记录。"他说,"三个月前,江城上空出现过妖气,持续了三天。"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三天,你正好在江城。"
"……"
苏念念愣住了。
她是江城人,她当然在江城。
这算什么证据?
"我在江城就是妖邪?"她气笑了,"江城有几百万人,你怎么不去抓他们?"
"因为其他人没有这个本事。"李靖说,"让三界大使死心塌地。"
"……"
苏念念看着他。
这个托塔李天王,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不是说他是神仙吗?
怎么跟凡间那些不讲理的官员一样。
"李天王。"苏念念说,"我敬你是神仙,所以好好跟你说话。"
"但你不能随便冤枉人。"
"我没有冤枉你。"
"你就是在冤枉我。"苏念念说,"你没有证据,只是凭猜测。"
"猜测也是证据的一种。"
"……"
苏念念无话可说了。
跟不讲理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我要见陆辰。"她说。
"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
"调查期间,嫌疑人不能见面。"
"我不是嫌疑人!"
"是不是嫌疑人,本帅说了算。"
"……"
苏念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
急了反而容易出错。
"李天王。"她说,"你抓我,是为了对付陆辰对吧?"
李靖的眼神动了一下。
"本帅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听得懂。"苏念念说,"你觉得陆辰威胁了你的地位,所以你想除掉他。"
"但你拿他没办法,所以你就来抓我。"
"你想用我来要挟他。"
"……"
李靖看着她。
这个凡间女子,比他想象中聪明。
居然一眼就看穿了。
但看穿了又怎么样。
在天庭,他说了算。
"苏念念。"李靖缓缓地说,"你很聪明。"
"但聪明没用。"
"天庭是有规矩的地方。"
"你的话,没有人会信。"
"你怎么知道没人信?"
"因为你是凡人。"李靖说,"凡人的话,在天庭不算数。"
"……"
苏念念的拳头攥紧了。
凡人。
又是凡人。
陆辰刚来天庭的时候,是不是也被这么看不起过?
他一个人,是怎么撑过来的?
"凡人怎么了?"苏念念抬起头,看着他,"凡人就没有说话的权利了?"
"没有。"
"那你错了。"苏念念说,"陆辰也是凡人,但他赢了太上老君,当了三界大使。"
"他能做到,说明凡人并不比神仙差。"
"……"
李靖的脸色沉了下来。
"牙尖嘴利。"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李靖冷笑,"等你认了罪,就知道什么是实话了。"
"我没罪,我不会认的。"
"由不得你。"
李靖站起来,走到门口。
"来人。"
"在!"两个天兵走了进来。
"把她带回去,严加看管。"
"是!"
"等等!"苏念念喊住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靖停下脚步,回过头。
"很简单。"他说,"让陆辰自己认罪。"
"……"
"他认了罪,你就没事了。"
"你做梦!"苏念念脱口而出,"陆辰不会认罪的!"
"会不会,不是你说了算。"李靖冷冷地说,"也不是他说了算。"
"是本帅说了算。"
他走了。
苏念念被天兵架着,带回了牢房。
铁栏杆"哐当"一声关上。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让陆辰认罪?
不可能。
他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认罪?
可是……
如果他不认罪,李靖会不会一直关着她?
或者,对她做什么?
苏念念打了个寒颤。
她不怕自己有事。
她怕陆辰为了救她,做出什么傻事。
"陆辰……"她喃喃,"你别冲动。"
"千万别冲动。"
"我没事的。"
"我等你。"
她抱着膝盖,缩在墙角。
天牢很冷,比凡间的冬天还冷。
但她的心里是暖的。
因为她相信他。
她相信他一定会来救她。
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
——
天苑府。
陆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从早上到现在,他已经走了不知道多少圈了。
敖青还没回来。
紫萱也没消息。
太白金星也没来。
什么消息都没有。
这种未知的等待,比什么都煎熬。
"念念……"他喃喃,"你别怕。"
"我马上来救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让开!"
"杨戬大人,您不能进去!"
"让开。"
还是那个冷冷的声音,两个字,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然后是一阵沉默。
接着,门被推开了。
杨戬走了进来。
一身银白战袍,第三只眼微微闭着,面无表情。
"杨戬?"陆辰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杨戬没有回答。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
"你没事吧?"他问。
"我没事。"
"嗯。"
"……"
陆辰看着他。
杨戬就这么坐着,不说话,也不动。
像一尊雕像。
"杨戬,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
"没有你怎么来了?"
"看看。"
"……"
陆辰无奈地笑了笑。
这个杨戬,真是惜字如金。
"谢谢。"
"嗯。"
"苏念念被抓了,你知道吗?"
"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听说的。"
"……"
杨戬沉默了一会儿。
"李靖过分了。"
"你也觉得他过分?"
"嗯。"杨戬说,"冲女人下手,不光彩。"
"……"
陆辰看着他。
杨戬虽然话少,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
"杨戬,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说。"
"你能不能去天牢看看她?"陆辰说,"我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杨戬沉默了几秒。
"好。"
"谢谢。"
"嗯。"
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别冲动。"
"……我知道。"
"等。"
"等什么?"
"公道。"
说完,他走了。
青衣一闪,消失在门外。
陆辰站在原地,回味着他说的话。
等公道。
公道会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一直等。
——
半个时辰后。
紫萱回来了。
她气喘吁吁地从墙头上跳下来,脸色不太好。
"紫萱?"陆辰赶紧走过去,"怎么样?王母娘娘怎么说?"
"我母后她……"紫萱喘着气,"她不肯。"
"不肯?"
"嗯。"紫萱低下头,"她说天庭有天庭的规矩,她不能随意干预司法。"
"……"
陆辰的心沉了下去。
王母娘娘也不肯帮忙。
那怎么办?
"对不起,陆辰。"紫萱的眼眶红红的,"我没帮上忙。"
"不关你的事。"陆辰说,"你已经尽力了。"
"可是……"
"真的,谢谢你。"
紫萱看着他。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也没有血色,眼睛里满是焦虑。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以前的他,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淡定的,从容的。
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怕。
但现在,他怕了。
因为他的软肋被人抓住了。
"陆辰,你别担心。"紫萱说,"本公主……本公主再去想办法!"
"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可是——"
"紫萱。"陆辰看着她,"真的,谢谢你。"
"……"
紫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跟她说谢谢。
这个笨蛋。
"谁要你谢!"她别过脸,"本公主……本公主才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
"……"
陆辰没有说话。
他知道,紫萱是真心帮他。
他很感激。
但这份感激,他只能放在心里。
因为他的心里,已经装不下别人了。
就在这时,敖青回来了。
他从后院的墙上翻进来,一身青衣,脸色很难看。
"敖青?"陆辰赶紧走过去,"怎么样?念念怎么样了?"
"她没事。"敖青说,"人在天牢,没受什么苦。"
"真的?"
"嗯。"敖青点头,"我去看了,她虽然有点害怕,但精神还可以。"
"那就好……"
陆辰松了一口气。
只要她没事就好。
"但是,"敖青顿了顿,"事情比我们想象的麻烦。"
"怎么了?"
"李靖在准备第二波。"
"第二波?"
"嗯。"敖青说,"他准备正式给苏念念定罪。"
"定什么罪?"
"妖邪化身,蛊惑三界大使。"
"……"
陆辰的拳头攥紧了。
妖邪化身?
蛊惑三界大使?
这顶帽子扣得也太大了。
"他有证据吗?"
"有伪造的证据。"敖青说,"司天监的观测记录、几个'证人'的口供,还有……一根'妖气残留'的头发。"
"头发?"
"嗯,说是从苏念念身上取的,上面有妖气。"
"那是假的对吧?"
"肯定是假的。"敖青说,"苏念念就是个普通人,连修炼都不会,哪来的妖气。"
"但李靖说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
陆辰的脸色越来越沉。
李靖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不行。"陆辰站起来,"我不能再等了。"
"你要干什么?"敖青问。
"我去救她。"
"你疯了?"敖青拉住他,"你现在出去,就是抗旨!"
"抗旨就抗旨!"
"抗旨的罪名,比私藏仙器还大!"
"那又怎么样!"陆辰红着眼,"我老婆被人关起来了,我还在这里坐着?"
"我做不到!"
"陆辰!"
"你放开我!"
"我不放!"
两个人僵持着。
紫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们别吵了……"
"都这个时候了,吵有什么用!"
"……"
陆辰和敖青都沉默了。
是啊。
吵有什么用。
吵能把苏念念吵出来吗?
"对不起。"陆辰深吸一口气,"我失态了。"
"……"
敖青松开手。
"我理解。"
"但你现在不能冲动。"
"我知道。"
陆辰坐下来,双手捂着脸。
他很没用。
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了。
"陆辰。"紫萱小声说,"你别太难过了,总会有办法的。"
"办法……"陆辰苦笑,"能有什么办法。"
"总会有的。"
"……"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声音。
沙沙,沙沙。
像谁在轻轻地叹息。
——
同一时间。天牢外的角落里。
敖青站在那里,看着天牢的大门。
他刚才从那里回来。
他看到了苏念念。
她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很害怕,但又强撑着。
像一只受伤的小兔子。
他想起了几千年前的紫萱。
也是这样。
摔了一跤,膝盖破了,坐在地上哭,但又强忍着不肯大声哭。
"唉……"
他叹了口气。
陆辰说得对。
不能冲动。
但不冲动,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吗?
他攥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龙的血是金色的。
一滴,两滴,落在地上,渗进了云里。
"敖青啊敖青。"他喃喃,"你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你的兄弟在受难。"
"你的……她也在受难。"
"你还要藏着掖着吗?"
"……"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庭的天空很蓝,很干净。
几千年前,他偷偷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空。
那时候他怕被人发现。
怕父皇骂他。
怕天庭抓他。
怕自己私自下凡、私自上天的事暴露。
所以他一直藏着。
藏了几千年。
可是现在——
"兄弟有难。"
"我不能再藏了。"
他深吸一口气。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金色的血珠,从掌心滑落。
滴在云面上,晕开一圈淡淡的光。
天庭的黄昏,很美。
但今夜——
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