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红线缚)2

应天劫

长虹楼,并非那种耸立云霄的高阁,而是一艘停泊在运河支流上的巨型画舫。因其船身涂满艳丽的朱红色颜料,每当夕阳西下,河面波光粼粼,整艘船便如同横跨在河面上的长虹一般,故得名“长虹楼”。

当薛晦疏、赵文衫抵达河畔码头时,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正欲燃尽,将河水染成一片瑰丽的血色。

“呜——”

一声低沉绵长的号角声从画舫深处传来,紧接着,画舫四周悬挂的数百盏八角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烛火在晚风中摇曳,瞬间驱散河面的暮色,将那朱红的船身映照得更加妖冶迷离。

此时,长虹楼已然开张。丝竹之声顺着水面飘来,夹杂着男男女女的调笑声。

薛晦疏、赵文衫站在码头边缘的阴影里,两人对视一眼。

“客官留步——哎哟,两位爷可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呀!”

还未等两人迈步,一个满身脂粉气、穿着锦绣衣裳的中年妇人便扭着腰肢迎上来。这便是长虹楼的老鸨,人称“赛金花”。她脸上堆着夸张的笑意,眼角细细的皱纹里藏着精明的算计。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飞快扫过,虽然两人穿着普通的青色布衫,但那气质和挺拔的体态。

“奴家瞧着,两位爷定是第一次来咱们这江南地界吧?”赛金花笑眯眯。那手中的帕子带着浓郁的香气,“咱们长虹楼虽不是什么天上宫阙,但那金陵城里的风月,可都在这船上了。两位爷~里面请,里面请!”

薛晦疏顺势收回目光,换上一副初入繁华地界的生涩表情,微微颔首。赵文衫则依旧沉默,只是手掌不动声色按在腰间,那是戒备本能的习惯。

赛金花并未察觉异样,只当这两人是哪家富户的子弟出来猎奇,笑得更殷勤了。她侧过身,伸出那只戴着硕大金镯子的手臂,引着两人踏上那条铺着红毯的跳板。

随着脚步的移动,长虹楼内部的景象逐渐在两人眼前展开。

一踏入舱门,那股混合着檀香、酒气、脂粉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便扑面而来。大厅内灯火通明,甚至比外面的河面还要亮上几分。雕梁画栋之上,盘旋着金漆的飞龙舞凤,在烛火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此时的长虹楼内,已是座无虚席。达官显贵、商贾巨富,皆身着华服,推杯换盏。而在众人身旁,侍立着无数年轻的面孔。

那些少年少女穿着轻薄的纱衣,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般,任由宾客们在自己身上游走抚摸,毫无生气。

“两位爷,雅座可是在二楼。”赛金花的声音打断薛晦疏的思绪,她似乎察觉到两人的冷意,笑意中多几分试探,“咱们楼上有最好的‘货色’,还有最烈的‘千日醉’。不知两位爷,今晚想玩点什么?”

薛晦疏深吸一口气,将胸口的滔天怒火强行压下,化作一抹看似轻佻的笑意。随手扔出一块碎银子,精准落入赛金花的手中。

薛晦疏.
薛晦疏.

“妈妈说的是哪里话。”

薛晦疏的声音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一丝纨绔子弟的慵懒。

薛晦疏.
薛晦疏.

“我们兄弟二人既然来了,自然是这楼里最好的酒,和……最干净的‘货’,都要见识见识。”

赛金花掂了掂银子的分量,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她弯腰行礼:“哎哟,原来是懂行的爷!两位爷随我来,保准让你们满意!”

在赛金花转身的那一刻,薛晦疏与赵文衫再次交换一个眼神。这一次,眼神中只有冰冷。

长虹楼的秘密,就藏在这歌舞升平之下。

随着赛金花那妖娆的背影,两人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的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是这座吃人楼宇发出的低语。而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二楼的一间雅阁内,一双眼睛正透过珠帘,静静注视着楼下。

宁燎悦.
宁燎悦.

“哦?来了两只生面孔的小耗子……”

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声音阴冷而潮湿。

宁燎悦.
宁燎悦.

“去,告诉厨房,给这二位贵客,备好那壶‘千日醉’。今夜,怕是要热闹了。”

……

与此同时,宁世子府。

裴桑洛与孟沐如同两道鬼魅,翻过府邸高耸的马头墙,悄无声息落在后花园的假山之后。

裴桑洛.
裴桑洛.

“孟沐,你看那边。”

裴桑洛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的一排厢房。那厢房的窗户纸上映出晃动的烛影,门外却站着两个持刀的护卫。

孟沐顺着裴桑洛的手指望去,鼻翼微动,似乎嗅到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药味。眉头紧锁,沉声道:

孟沐.
孟沐.

“那是禁药的味道。看来,那几十条人命,不仅仅是被逼死那么简单。这宁燎悦,是在拿活人试药。”

裴桑洛.
裴桑洛.

“畜生。”

裴桑洛咬牙切齿,摸向腰间的软剑。

裴桑洛.
裴桑洛.

“我先上去废掉那两个守卫,我们去里面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孟沐.
孟沐.

“等等。”

孟沐按住裴桑洛的手,目光投向厢房背后的那条幽暗小径。

孟沐.
孟沐.

“你看,那里有个人影在晃动,我们先跟上去看看。”

两道身影再次消失在夜色中,朝着那更深的黑暗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