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楼道里声控灯随脚步一层层亮起，暖黄的光线冲淡了雨夜的湿冷。

沈易安拿出玄关的干净毛巾，默不作声递到季南手里，转身去厨房烧水。这套房子总是太过安静，平日里只有他一个人，冷清得像是一间临时落脚的客房。

季南擦着肩头的雨水，打量屋内简约的陈设，没有多余的摆件，处处都透着主人习惯性的疏离。

“喝点热水。”玻璃杯递过来，温度恰到好处。

季南捧着杯子，目光落在沈易安挽起的小臂上，一道细长发白的旧疤横亘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沈易安察觉到他的视线，飞快放下衣袖，遮住那道疤痕，神色淡了几分：“小时候不小心磕的。”

这个说辞太过敷衍，季南没有戳破，只是轻声开口：“不想说可以不说，我不问。”

他的体贴让紧绷的沈易安稍稍放松。窗外雨声连绵，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季南放缓语调，像晚风一样柔和，“班里很多人都想和你做朋友。”

沈易安靠着窗台，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

父母常年在外，常年留他一人生活，很早就学会了不要期待任何人，习惯了把心事藏起来，不去依靠谁，也就不会失望。那些藏在伤疤背后的难熬日子，他早就不想再提起。

“我不太会与人相处。”

“不用刻意学着合群。”季南坐到他对面，目光认真，“你不用改变，我来靠近你就好。”

沈易安的心猛地一颤，别开脸，避开那双太过灼热的眼睛。长久以来，所有人都觉得他冷漠孤僻，只有季南，愿意接纳全部的他。

水渐渐凉了，季南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沈易安忽然叫住他。

“季南。”

少年站在光影交界处，耳根泛红，酝酿了很久才说出一句：“下次，换我撑伞。”

季南弯起唇角，眼底盛满笑意：“好，我等着。”

门关上，楼道的灯光缓缓暗下。沈易安靠着门板，抬手按住发烫的脸颊，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隔天清晨，天放了晴，空气清新。早读课，季南准时将温热的牛奶放在沈易安桌角，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课间，几个男生围过来打趣季南，调侃他天天围着沈易安转。

季南没有遮掩，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窗边安静看书的人身上，语气笃定：“我只想对他一个人好。”

这句话刚好被起身接水的沈易安听见，脚步顿在原地，心口泛起一阵温热。

午休的时候，沈易安拿着一把黑色雨伞，悄悄放在季南的桌肚里，伞柄上还绑着一根简单的银色挂绳。

没有字条，可心意明明白白。

季南摸到雨伞，转头看向窗边的少年，对方假装看书，耳朵却红得暴露了心思。

夏日的风穿过窗户，轻轻吹动书页，一切都在慢慢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