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扭的和好

陈奕恒这句道歉说得又快又轻，几乎含糊带过，整个人僵硬地坐着，眼神死死盯着课本，就是不敢转头看陈浚铭一眼。只有耳尖那片藏不住的绯红，暴露了他此刻所有的局促和紧张。

教室里的读书声还在朗朗持续，周围同学都低着头认真朗读，没人注意到这对同桌之间微妙的氛围变化。

陈浚铭盯着桌上那袋橘子硬糖看了好几秒，慢慢眨了眨眼。

他其实没怎么生气。

昨天陈奕恒态度冷淡、说话冲，他当下确实难堪又失落，但冷静一晚过后，早就释怀大半。他只是不想再热脸贴冷屁股，不想让自己显得讨人嫌，所以才刻意疏远，安守同桌的本分。

可他真的没料到，一向高傲、从不低头的陈奕恒，会主动给自己道歉，还特意买了他爱吃的糖。

陈浚铭侧过头，看着身边坐姿紧绷、浑身透着不自在的少年，轻声开口

陈奕恒指尖瞬间攥紧，桌面下的手微微蜷缩，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带着不服输的别扭

陈浚铭声音软软的，很平和

这话落在陈奕恒耳朵里，不仅没有让他放松，反而让他心口更闷了。

什么叫注意距离？什么叫本来就是小事？

他不想跟他有距离。

他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熬到凌晨，脑子里全是昨天自己冷脸怼人的画面，全是陈浚铭眼底失落的样子，后悔得快要炸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为了谁这么忐忑过，更没有放下身段主动道歉示好。

结果在陈浚铭这里，就成了一句轻飘飘的“小事”。

陈奕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沉了点，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执拗

他卡壳了，半天找不出合适的借口

总不能直白说，他一晚上都在后悔，一早上都在忐忑，最怕陈浚铭再也不理他、彻底疏远他。

陈浚铭看着他语塞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弯了弯眼角。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陈奕恒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高冷是真的，别扭是真的，心底的愧疚和温柔也是真的。

陈浚铭不再为难他，伸手轻轻把那袋糖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陈奕恒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大半，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落地，嘴上却依旧冷淡

陈浚铭拆开糖袋，拿出一颗金灿灿的橘子硬糖，糖纸在阳光下透着透亮的光泽。他没有自己吃，而是转手递到了陈奕恒桌边。

陈奕恒垂眼看向那颗糖，愣了一下

陈浚铭点点头，语气认真

陈奕恒抬眼，撞进他干净澄澈的眼眸里。那双眼睛亮亮的，没有生气，没有疏离，只有温柔的期许，像清晨的暖阳，轻轻扫过他满心的阴霾。

他喉结动了动，没再拒绝，伸手拿起那颗糖。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陈浚铭的指尖

对方的指尖温温热热的，触感很软，和他常年偏凉的指尖完全相反。

陈奕恒手指猛地一顿，飞快收回手，耳根的热度再次蔓延开来，比刚才道歉时还要烫。他慌忙低下头，笨拙地剥着糖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心跳却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陈浚铭假装没看见他的慌乱，低头拿着课本跟读，嘴角却悄悄勾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两人之间那层结了一天的薄霜，就在这一颗糖、两句笨拙的对话里，彻底悄悄化开了。

早读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教室里的读书声骤然停歇，喧闹声瞬间涌了上来，安静的教室立马变得热闹鲜活。

前后桌的同学纷纷起身伸懒腰、打水、聊天，紧绷了一早上的氛围彻底散开。

陈浚铭把糖袋放进自己的桌肚里，刚准备拿出水杯去走廊接水，手腕就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陈奕恒，眼里带着疑惑

陈奕恒嘴里还含着那颗橘子糖，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不算腻人，是很清爽的酸甜味道。他看向陈浚铭，语气尽量平淡，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浚铭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这个，愣了两秒，诚实点头

陈奕恒眼神瞬间暗了暗，语气透着点委屈

陈浚铭说得坦荡又直白

陈奕恒听完，瞬间沉默了。

他终于清晰意识到，自己昨天点幼稚的别扭和该死的骄傲，让眼前温柔的少年不安了一整晚，也拘谨了一整个早读。

他低声辩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陈浚铭看着他，认真说道。

陈奕恒抿了抿嘴，舌尖抵着嘴里的糖，甜味压下了几分心底的慌乱，终于愿意坦诚一点

他从小性格孤僻，不爱与人来往，身边围着的人再多，也都是敬畏他、讨好他的，从来没有人会真心凑过来对他好，没有人会耐心包容他的冷淡和别扭。

突如其来的亲近和温暖，让他慌乱无措，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笨拙地用冷漠伪装自己。

陈浚铭听懂了。

他看着陈奕恒略显僵硬的侧脸，轻声说

陈奕恒立刻转头看他，眼神很认真

这句承诺说得不算响亮，甚至带着点生硬，却格外真诚。

陈浚铭笑了，眉眼弯弯的，特别干净好看

陈奕恒看着他的笑容，心底一片温热，郑重地点头

周围人来人往、吵吵闹闹，可两人这一小片角落，却安静又温柔，悄悄滋生出独属于彼此的默契。

就在这时，后桌的两个男生凑了过来，正是杨博文和左奇函。两人刚才默默围观了一早上同桌俩的诡异氛围，此刻终于忍不住搭话。

左奇函撑着下巴，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直白开口

陈奕恒淡淡抬眼扫了他们一下，语气清冷疏离，没有半点多余温度

杨博文笑着打圆场

陈奕恒懒得接话，耳根却悄不可察地泛红，低头假装整理课本，掩去自己的不自在。他在外人面前永远是一副淡漠高冷的样子，唯独在陈浚铭面前，才会露出别扭、忐忑的破绽。

左奇函看热闹不嫌事大，侧身凑近陈浚铭，压低声音调侃

陈浚铭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咳了一声，浅笑着解释

杨博文挑眉打趣

陈浚铭一时语塞，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确实，陈奕恒所有的温柔、妥协和低头，从来都只给了他一个人。

陈奕恒听着身后两人的调侃，指尖微微收紧，面上依旧维持着高冷淡漠的模样，没有开口制止。他向来不在意旁人看法，更不喜欢被人调侃，可唯独听到别人说自己对陈浚铭特殊，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隐秘的认同，并不反感。

陈浚铭转头笑了笑，没过多解释。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任课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这节是数学课，也是班里多数同学最头疼的课。老师讲课速度快，知识点密集，稍一走神就会跟不上节奏。

前半节课进度平稳，到了后半节，老师突然在黑板上写下一道拔高压轴题，转头看向全班

这道题难度比较大，是往年统考的高频考点，你们试着做一做，十分钟后我找人上来解题

全班瞬间一片哀嚎，大家纷纷低头埋头演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整齐响起。

陈浚铭盯着题目看了两分钟，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基础不算差，但这种综合性极强的压轴题，一直是他的短板。题干条件绕、步骤多，考点混杂，他盯着公式推演半天，还是卡在了第二步，怎么都绕不过去。

他咬着笔杆，盯着草稿纸上凌乱的演算过程，有点犯难。

一旁的陈奕恒早就写完了，字迹工整地把完整步骤列在了草稿纸上。他侧头悄悄看了眼陈浚铭，看见少年蹙着眉、一脸苦恼的样子，笔尖停在纸上迟迟不动。

陈奕恒轻轻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两人桌子中间推了推，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陈浚铭愣了下，转头看他，眼里带着惊讶

陈奕恒语气平淡，耐心提示

陈浚铭立马低头修改，重新梳理思路，可试了两遍，依旧卡在关键步骤，逻辑还是不通。他有点泄气，轻轻叹了口气。

陈奕恒看着他低落的样子，没有半点不耐烦，直接把草稿纸轻轻挪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更低

陈浚铭有点犹豫

这话很有道理，陈浚铭不再纠结，低头认真看着陈奕恒的草稿纸。

陈奕恒的字迹清隽利落，步骤清晰分明，每一步推演都简洁精准，没有半点多余的废话，解题思路一目了然。相比于自己杂乱无章的演算，简直是标准答案范本。

陈浚铭顺着他的思路一步步看下去，原本混乱的思绪瞬间通透，卡了许久的瓶颈彻底解开。

他眼底瞬间亮了，恍然大悟

陈奕恒看着他瞬间舒展的眉眼，嘴角不自觉微微放松，语气依旧淡淡的

陈浚铭转头看向他，眼神亮晶晶的，满是真诚的感谢。

少年的目光太过直白热烈，陈奕恒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移开视线，假装淡定地转回黑板，耳根却悄悄泛红

就在这时，数学老师扫视全班，目光精准落在他们同桌两人身上，开口点名

：“陈奕恒，你来黑板上写一下这道题的解题步骤。”

全班目光瞬间齐刷刷投了过来。

陈奕恒起身之前，下意识低头看了眼陈浚铭，小声叮嘱

陈浚铭立刻点头，乖乖低头重新演算。

陈奕恒迈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行云流水般在黑板上书写步骤。字迹工整漂亮，逻辑清晰缜密，每一步都精准踩中考点，没有丝毫差错。

台下同学纷纷抬头看黑板，不少人小声感慨，不愧是年级第一，解题又快又准，思路还特别好懂。

陈浚铭坐在座位上，快速跟着推演，短短两分钟就完整算出了答案，全程顺畅没有一点卡顿。

等陈奕恒写完步骤走回座位，陈浚铭立马抬头看着他，眉眼弯弯

陈奕恒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心底软软的，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结束，下课铃响后，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瞬间恢复热闹。

不少同学拿着错题本围过来问陈奕恒题目，以往这种时候，陈奕恒都会耐心讲解，但话少、态度冷淡，讲完就结束，从不多余寒暄

可今天不一样，他一边给同学讲题，一边时不时余光扫一眼旁边的陈浚铭，生怕对方觉得被冷落。

陈浚铭看出了他的分心，忍不住轻笑，低头收拾桌面的书本，安静等着他。

等问问题的同学都散开后，陈奕恒立马转头看向他，主动找话题

陈浚铭摇摇头，认真说道

陈奕恒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陈浚铭愣了下，抬眼看向他

以前班里同学上课找他问题，他从来都是直接拒绝，说上课要专心，不许分心。

陈奕恒眼神坦荡，语气认真

没有华丽的措辞，简单直白的几个字，却格外戳人。

陈浚铭心口微微一暖，笑意更深

陈奕恒看着他，眼神格外真诚。

两人之间的氛围彻底回暖，比最开始做同桌的时候还要融洽自然。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别扭的疏离，只有舒服又安稳的相处模式。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起身往食堂赶。一上午的课程结束，所有人都饿得肚子咕咕叫。

陈浚铭慢悠悠把书本整理好，合上笔袋，抬头看向身旁还在收拾桌面的陈奕恒，顺口问道

陈奕恒点头，抬眼看向他

陈浚铭背起书包，笑着说

陈奕恒眼底瞬间亮起一点微光，语气依旧平静，却藏不住期待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顺着走廊往楼梯口走。放学的走廊人潮涌动，喧闹的说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以往陈奕恒放学都是独来独往，步子走得又快又稳周身气场清冷，自带生人勿近的距离感，没人敢主动跟他并肩同行。

可今天，他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陈浚铭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着。两人的胳膊偶尔轻轻碰到一起，又各自收回，细微的触碰里，藏着悄悄升温的暧昧。

走到楼梯转角，刚好遇到同班的几个同学，几人看到并肩同行的两人，瞬间对视一眼，眼里满是诧异和了然。

谁都知道，陈奕恒向来孤僻寡言，从不跟人结伴吃饭，更不会主动配合别人的步伐。如今却和陈浚铭走在一起，姿态放松又温和，完全没有了平时的高冷疏离。

几人迎面遇上，正是杨博文、左奇函还有几个同班同学。左奇函率先笑着开口

陈浚铭笑着应声

陈奕恒微微颔首，神色冷淡，话少得可怜，却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侧身避开人群、独自先走。

一行人并肩往楼下走，杨博文和左奇函一路聊着上午数学课的难题、各科老师的趣事，气氛轻松热闹，不再刻意打趣两人，给足了他们独处的空间。

到了食堂，人群拥挤，各个窗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陈浚铭转头问陈奕恒

陈奕恒看着拥挤的队伍，开口说道

陈浚铭愣了下，连忙摆手

陈奕恒语气自然，接过他的餐盘

说完，不等陈浚铭再推辞，他已经拿着两个餐盘走到队伍末尾排队，身姿挺拔，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陈浚铭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暖暖的，乖乖转身去找空位。

找了个靠窗的双人空位坐下，视线一直落在排队的人群里，静静等着陈奕恒。

排队的过程中，有别的班的女生认出了陈奕恒，小心翼翼凑过来想搭话、要联系方式，都被他冷淡且干脆地拒绝了。

他全程目光平淡，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眼里只有前方的队伍，心里还惦记着窗边等着他的陈浚铭。

很快，陈奕恒打好两份饭菜，端着餐盘稳稳走了过来。两份饭菜荤素搭配，摆放得整整齐齐，分量也很足。

他把其中一份推到陈浚铭面前

陈浚铭低头看着餐盘里的菜，全是自己平时爱吃的清淡菜式，刚好避开了所有自己不吃的配菜，心里一暖

陈奕恒淡淡开口，语气随意，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默默观察、悄悄记住了关于陈浚铭的很多小习惯、小喜好。

陈浚铭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笑着拿起筷子

两人安静低头吃饭，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一点都不尴尬。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餐桌上，暖融融的，衬得氛围格外安稳温柔。

吃了几口，陈浚铭忽然想起早上的事，抬头看向陈奕恒，认真开口

陈奕恒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疑惑。

陈浚铭看着他的眼睛，坦诚说道

陈奕恒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

阳光落在陈浚铭的眉眼上，柔和又干净，眼神坦荡又真诚，没有一点敷衍和假意。

他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不安也彻底消散，轻轻点头，语气格外郑重

以前的他，不懂表达温柔，不懂珍惜靠近自己的温暖，只会用冷漠伪装自己。但现在他明白了，真正的相处，从来不是单方面的迁就，而是两个人双向的靠近和包容。

陈浚铭闻言，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像盛了星光

陈奕恒看着他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是他第一次在学校、在别人面前，笑得这么真切温柔，褪去了所有的高冷和疏离，满是少年的干净温柔。

周围偶尔扫过来的目光，看到这一幕都格外诧异。谁能想到，一向清冷寡言、不苟言笑的学神居然会对着同桌笑得这么温柔。

两人吃完饭后，一起收拾好餐盘，并肩走出食堂。

午后的风温柔清爽，带着夏日独有的暖意，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校园里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说笑笑，满是青春气息。

陈浚铭转头问他

陈奕恒反问

陈浚铭轻轻打了个小哈欠，眼底泛起一点细碎的水光，模样格外软。

陈奕恒看着他可爱的模样，轻声道

两人慢悠悠并肩往教学楼走，步伐闲适，氛围温柔。

路上，陈浚铭忽然随口问道

陈奕恒坦然点头

陈浚铭好奇追问

陈奕恒侧过头，目光认真地落在他身上，语气坚定又郑重

简单一个字，分量却格外重。

他的低头、他的道歉、他的笨拙温柔、他的破例迁就，从来都只给了陈浚铭一个人。

陈浚铭心口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回到教室后，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回来午休，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翻书声。

两人回到座位，各自趴好准备午休。

陈浚铭侧趴着，闭上眼睛，原本以为自己会很久才能睡着，结果身边靠着熟悉又安稳的气息，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浅眠。

陈奕恒没有立刻睡，他侧着头，静静看着身旁少年安静的睡颜。

阳光透过窗户，轻轻落在陈浚铭的侧脸，睫毛纤长，鼻梁小巧，唇色浅浅的，模样干净又乖巧。

他看着看着，心底一片安稳柔软。

以前他总觉得，一个人独来独往、无人打扰的日子最自在，可现在他才发现，有一个人可以并肩同行、可以温柔相待、可以安心相伴，才是最温暖的时光。

他轻轻抬手，把两人之间的课桌间距悄悄合拢，彻底抹去了那一道冰冷的缝隙。

从今往后，没有疏离，没有冷战，没有别扭的试探。

霜雪尽散，暖意归来。

他们是同桌，是彼此青春里，最温柔的相遇与救赎。